慢悠悠地走去有风小院的时候,下着雨,雨一会下一会停。我不是很喜欢打伞,雨小的时候就收伞,大一点就撑伞,那天的雨让我在撑伞和收伞之间变得繁忙。这里商业化痕迹不重,泥土剥落的外墙往里看,改造成了乡间气息浓厚的咖啡厅。爬山虎葱葱郁郁地覆在屋檐处,泥泞小路携着雨后青草和泥土的芬芳蜿蜒向前。
小院没有开放,紧闭的院门似乎还在放映着许红豆、大麦、娜娜他们的故事;二楼阳台的风车安静沐浴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和时光一样似乎停滞在某一瞬间。和我一样慢悠悠来玩的人,站在院门前议论要不要拍照,当然最终都没有抵过一句:来都来了。
沿着有风小院慢慢走,我好像走了很久很久,路过大理小院,路过舍利山庄……走到了苍山。大约没有人会像我这样一路走过去,因为距离实在不算近。
下午走累了,我靠在寂照庵侧边的沙发上打盹,佛像前供奉的百合花香气馥郁,蕴满整个院子,很有宁神的效果。我心安理得地靠在古窗外的松软沙发上,佛堂响起诵经声和木鱼声,像节拍器一下一下地很有律动;山谷的啾啾鸟鸣滴滴答答落在古朴院落,点缀成悠扬轻快的和弦;院子里的行人游客小声私语,窗内是远来游客和佛堂的、师父在轻声探讨茶经,人声簌簌化成跳跃的音符。
桌子上不知道谁放了一颗果子,我左手支在木质扶手上,撑着脸,盯着那颗果子发呆。果子上面黄澄澄的,但尾部还是染着青色——尚未成熟的果子。看果子看到眼睛酸了,我又眯了会,诵经声和木鱼声还在,来来往往的布鞋、运动鞋踏在青石板上的轻盈声,慢慢悠悠织就着午后时光。
我离开庵门的时候,还是不知道那果子叫什么名字,也没有碰过它,这些本来就不重要。
我觉得自己的人生是反着来的,当大多数人青春期叛逆的时候,我还是个乖乖女。人到中年了,大多数人一夜长大,结婚生子,支撑家庭,我突然开始跳脱了,好像叛逆期终于来了。
我是明白了什么,才会想去看看这个世界的风景吗?
好像也不是。
以前懦弱、没底气,做什么我都觉得要照着别人成功的路去走,找个大家都喜欢的人,去个大家都喜欢的城市,做一个大家都认可的工作。
自小开始,我就没有走过自己的路,或者说我不知道什么是自己的路。别人学习好,似乎我也该学习好。学习好很重要,但是重要的背后是什么支撑或是为了支撑什么?
不知道。
生活和自己,曾经都是一个空壳子,被粉饰出的符合世俗价值的壳子;而内里是空荡荡的,所以始终只能依靠别人的言论和别人的追求来填充,才会觉得似乎有所支撑。
总是不知不觉地走了好久,可我没有意识到有些事情不适合我,有些工作也不适合我。我只有不想走的路,却没有想走的路。我对人生中哪些是必选项是没有什么祈求的,工作、事业、感情,我都没有强烈的追求,以至于人至中年,依旧浑浑噩噩。可我偏偏生了一股韧劲,是撞了南墙还会尝试跨一步的人。
直到有那么一件事情我做了三年之后,我突然发现我坚持了一件没有人觉得有意义的事情这么久,而我越来越喜欢它。我对世界的慢热与淡漠,在我意识到这个坚持的那个瞬间变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
在和它相伴的某些瞬间,我感觉到了自己。
重新整理内心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重新正视自己的内心秩序是一个曲折的过程。我会因为身边的声音而混乱,那些打着为我好的旗号的声音。
我一度以为是不是我给自己制定的准则太多,导致自己格格不入,把自己框起来了。
之前看到一句话:“人如果被好好爱着,就不会皱皱巴巴,不会像炸毛的刺猬。会变得平和,变得松弛,变得温柔。”有一段时间,我期望从别人那里获得这种爱,期望一个被包围被支撑出来的围墙,后来那些围墙都太脆弱,都不必经历风雨就坍塌了。
去旅游这件事,我可以很平和地处理途中每一件琐事,因为这些事情不会有任何别的声音的干扰,我一直在好好的与自己相处。
而我一个人随心所欲去看世界的过程,总是让我觉得精神饱满,让我感受到自己,感受到没有人困扰着的生命,累与追赶都不过如是。人总是要独自一段时间,与自己的内心相处,积蓄起力量,而后再投入人海,继续与人心对抗。
有些如我一样的人,内心里只有薄薄一层支架却没有厚重底蕴的人,需要一直一直地拯救自己,一直一直地成全自己。以前我总觉得,失败的结果就是枚烙印,提醒着我的懦弱和无能。我们需要时间,想武侠世界里受伤之后的闭关,用这个时间无舔舐伤口,然后再尽力地去做每一件事,热爱、期望、感情,当结果却仍是失败的时候,或许能学习洒脱地放手了,能真正知道了什么叫问心无愧。
我们在痛苦中挣扎到快要窒息的日子,在后来看着也不过尔尔,那是因为靠自己走过来了,因为我打趴了那段时期的恶魔,所以我才觉得他不外如是。
有时候我看自己的人生路,好像有很多选择项,但仔细看时,那些选择项没有一条是可选项。
换句话说,当我问自己,我的人生中,有没有一堵必须要去撞的南墙?
答案是:人生没有什么必须要去的地方,没有必须要看的风景,但当我来过一些地方,我见过一些风雨,我在某些街角驻足,在某些院落仰望……它们会烙进我的一生,改变后来的人生选择。
人总羡慕风是自由的,但其实,自己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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