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我需要一块子宫的蕴育。温暖,坚实,遮挡住风刀霜剑,像矗立在博斯普鲁斯海峡上的君士坦丁堡。那母性的载体是生命的三江源,攀上雪峰之巅珠穆朗玛的必由旅途。生机,我仿佛,情真意切地听到帛帛开裂的声音。哮天的狂吠,为即将脱胎换骨的那刻举樽畅饮。我将完形,在阳光刺照的背后,有我的剪影。酒浆的液体,它的精华,会使我从头到脚,一根汗毛都不剩的麻痹。我会腾飞,窜出笼子的意识塑成了一只驰翔的鸟。真的,长出翅膀并不难。你看,我就向苍空飞去,像一颗离开枪膛的子弹。灼热的太阳不能将我熔炼,我要到月亮的琼宫俯瞰地球的模样。云朵,是我披在身上的苏绸;星辰,是我收罗的珠玉装进锦囊。
我看到,那方池塘里有一堆枯荷,憔悴,迟暮的斜影,隐向一寸吃掉一寸的暗淡,曾有的欣欣向荣,一直,萤火虫般在我周身缭绕。我有种悲泣,命运,就在那刻,随着我的泪雨纷弹,在褐色磅礴的大地勃起。我为我流淌出的眼泪,像泛滥的底格里斯河,感到悲彻心扉的愤慨与耻辱。
我灌了两瓶百纳教士啤酒。我奇怪,它不是来自路途遥远的慕尼黑,而是近水瑶台,山东一个美丽城市,荷泽。我不是修行的僧侣,酒的律戒对我不管用。现在,失重后,我在充血。血会使我身体肿胀,让我浑身的力量升级成四海洪荒的战力。我要说出这样的话,并非酒后的一派胡诌,狂言乱语。清醒,我也照说不误,掷地有声,振聋发聩。世俗会把他唾弃为疯狂,灵魂出窍,可我无怨无悔,那怕受普罗米修斯的火刑之罚。
手机主题板,闪入信息:唐嫣,给你写了一封情书。那个美丽的女子,已嫁作人妇的女子,以赵默笙而扬名银幕的女子。奇怪,我没有打开。我怕,看了信的内容,我绞尽脑汁佑护的防御圈会分崩离析,猝然坍塌,堕入一场精设的陷阱。人真的不易,活着更难。就像羊群,聚在一起才安全。分开,就会成为独有的猎物。这句台词,更适用于人,细品极恐。
酒精,还是酒精,让我燃烧。欲火,我的欲念之火,我这千朵万朵梨花盛开的情欲。我会想到纳博科夫,一个西装革履系着条格领带的老头,他的脑门已经斑秃锃亮游过地中海,然后是洛丽塔,饱满的果肉和芳香的甜汁,她的搔挠锥心蚀骨。像上帝之鞭,抽打我寸衣不挂的饥肤。皮开肉绽并不能使我碎牙横眉,我惧怕她强暴占有我脆弱难堪的灵魂。我会遐思,从破晓到夕沉,一位青春少女轻灵粉嫩的容颜。她的体香,像千朵万朵玫瑰花瓣的熏染,让我迷醉,夫复何求。我更喜欢她的狂野,那紧实起伏的山丘有奶白色的光泽,我气喘吁吁,豆大的汗粒,像谷穗在金色秋风中招摇,榨干吞噬了我对这个世界仅存的留恋。
我看到一条大马林鱼朝我游来。我清晰地看到了它强壮的肌肉,它的鳍,它的鳞甲,在海水吸纳光照而折射回环的闪亮。它怒视我,充满敌意。我想,这种仇恨来自海明威那只上饵的鱼钩,投进蔚蓝的深海。肉体消亡,却永远活着的勇士。死就死在阴沟里,何必绿树青山,体面的坟茔。终究是一块腐肉,发出恶臭,不如这样来的直接了当。斗牛、狩猎、拳击,从来不知疲惫,这是刺激脑腺体最有效的良药。我点上一颗哈瓦那雪茄,饱足一口,那如雾浓稠的尘烟,从喉管、食道抵胸腔一径悠然到兴尽头还,再从鼻孔和翕张的嘴口散去,待在眼前的却不是遍布棕榈树的银色沙滩,铅笔削尖在纸笺上沙沙行走的字痕。我旁若无人地坐在场边,不会计较周遭山呼的人群,喉咙的嘶吼如火山岩浆般喷发。我只专注聚光灯下,八角笼里两个角斗士兽性的复活。
拳头砸在肉上,那不是沙包。腿骨碰撞腿骨,那不是海绵。比基尼举牌女郎在铁网中猫步环出,火辣艳冶,媚眼如丝,一个顾盼全场的飞吻,像大丽花蕊吮过的湿润缠绵。让我沉溺、虚脱、瘫软,一只拉垮的无脊椎章鱼。喷溅的血,扑到我的脚下。那种血色,奔腾的血色,不亚于夏娃对我开天溟濛初始的诱惑,那条盘在毛茸茸树洞里撩着尖牙,吐着细长的舌须,身上穿着奇装异服的蛇,致命,也让我无问东西奋身一顾。我闻到新鲜的血独有的温热腥甜。我如饥似渴,为这种原始涌动的气味着迷,忘乎所以。那些歇嘶底里的看客跟我一样,能填饱辘辘欲壑的,不是对决的肉身变形扭曲,断臂折腿,而是垮塌,像一座房子毁断了柱脚;像一张厚重的门板,向后向前倒下,永远地倒下,就是一辈子的了断。内心,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派对狂欢,为生前受暴的逝者弥撒、祷告、忏悔,吟唱一首凉薄绝美的赞歌。
成为一头威风八面的雄狮,用双眼扫视,睥𤾆一切。草原,掌控这片无比辽阔的猎场,需要体内雄浑满蓄的元气,一台装了核原料的永动机。亨利.米勒,这个冯唐的膜拜者,用一支锋利的健笔,逐杀他的猎物,斑羚、角马、犀牛、长颈鹿,一头一头开肠破肚,再切割成细碎的条块。分门别类,用一把放大镜甄别上面的纹理,长出的霉菌,变异的瘤。可他从来不嗤之以鼻,他过的生活,跟他的叙述,几无两样。昏昩肮脏的狭街,老鼠在下水管道里为一点偷来的残羹撕咬;桔红色的光影,绚烂出暗夜的彩虹;肉欲像苍蝇追着污臭从墙隙里滋滋冒出,花窗里的笙歌艳舞已达高潮。是,我那乱飞的思绪和每刻模似的场景,有着如出一辙的雷同,可这就是生活,无所谓善恶美丑。我不会捶胸顿足,向苍溟哀号,而是要主宰一切,用阿提拉的弯刀,铁木真的劲弓,亚力山大的铁骑,尤利乌斯.凯撒的长剑,成为战国的霸主,世界的君王。我要用我的纸枪笔弹,洞穿地心;点燃我脑袋里挤着满满当当的黑火药,轰炸这个无比沉闷荒谬的世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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