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的阳光从窗外无从抗拒地涌进来,落在少年睡颜上。日光透过树叶,充满欢喜地跳跃在少年精致的侧脸,纯白衬衫,一头不羁的金发,使得少年整个人看上去如同时尚画报里走出来的人物。
姜孟柯,一中有名的扛把子,抽烟打架逃课无一不为,可成绩却出奇的好,又因为长得干净帅气,稳坐一中校草之名。
少年正趴在桌子上睡觉,听到旁边的脚步声,顿感不爽,一脸不耐烦地抬起头
“滚!”
祁绎寒单肩背着包,深邃的眸子紧盯着,一脸意味地看着他。
少年愣愣地望着他,本来将要扔书的手停止了动弹。
眼前人立体的五官简直完美,勾人的桃花眼使他一度愣了神。
“姜同学,祁绎寒坐你旁边,没问题吧?”
旁边的老李头开口,老李头是高三七班的班主任,年纪不大,三十多岁却长着一张五十岁的脸,据他说,这是老天用智慧换取了他的美貌。他一口老气提上心头,生怕这小霸王发飙,这姜孟柯要是不给面子,他也没办法。
祁绎寒是新来的转校生,点名要来高三七班,老李头看着这少年安安静静的,不像会惹事的,便应了下来。本来新生报道是要给同学们介绍一下的,不过祁绎寒坚持不搞自我介绍,老李头没办法,也就从了。
到底是年轻人,走路快,祁绎寒早老李头一步到教室,一进门便冲着小霸王位置去了,老李头心道不妙,坐哪也不能坐那啊。
为时已晚,老李头只能硬着头皮询问小霸王,冷汗直冒,心里有点后悔,这祁绎寒怎么这么会挑人。
不等少年回答,祁绎寒悠然落座,姜孟柯没说话,当是默认。
老李头见此,暗松一口气,连忙让同学把祁绎寒的书本送过来后便匆匆走了。
qi yi han……
姜孟柯在心底默默念,是哪三个字呢?
“祁绎寒你好啊,我是简辞,七班班长。”
简辞是位开朗活泼的女生,扎着高高的马尾。
“祁绎寒吗?名字真好听。”
“祁绎寒,你好帅啊!!”
“祁绎寒……”
祁绎寒进班不足十分钟,周围便围着一堆女生,各种香水味扑鼻而来,他微微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都他妈的烦不烦!滚!”
姜孟柯只觉得无由烦躁,话落,他扭头对上了祁绎寒的眸子,本是正常的一件事,可少年却莫名红了脸,拽了拽领口,暗骂一声操,倒头继续睡。
周围女生见小霸王发了威便不再自讨没趣,嘟囔着便散了。祁绎寒依旧注视着少年,一头凌乱飘逸的金发,看起来毛茸茸的,很想摸一摸。
祁绎寒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
手不自觉地伸出去,指尖触碰到一根较长的发,像一只小手挑动着他的神经。
“你……你干嘛?”
少年红着脸颊,作防御状,有点手足无措,他刚才一直在偷偷看祁绎寒。
祁绎寒嘴角勾着笑,笑着看他
“没事。”
姜孟柯现在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些女生会来找祁绎寒,这家伙很好看,尤其笑起来的时候。
少年彻底没了睡意,两只眼睛还忍不住地想往旁边看,他瞧不起这样的行为。
可他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瞄了几眼看不到后,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猛地扭过头,好巧不巧,祁绎寒刚转过来。
两人对上眸子,相互间呼出的温热气息在彼此间交织着,少年皆红了脸。
祁绎寒先反应过来,转过头,清咳了几声。
姜孟柯也回过神,站起身,红着脸冲出了教室。
“哎老大好……呃……”
林天听说老大有了个新同桌,想来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刚走进教室就见自家老大红着脸冲了出来,自己被拽着领口拖走了。
卫生间,水浸湿了少年干净的校服,额前桀骜不驯的金发也被水打湿,脸上的水滴顺势下流,滴落在地上。
林天递上毛巾
“老大,你刚才脸怎么那么红啊?”
姜孟柯看了眼面前的镜子,脸色恢复正常,他接过毛巾,擦拭脸上的水珠
“关你屁事。”
林天想,这老大今这么暴躁,肯定是跟新同桌打架了,不然脸怎么这么红?老大平日里可是很白的。
“老大你放心,新同桌就交给我们了,不会让他放肆的!”
姜孟柯几乎脱口而出:
“你敢?”
眼中的冷洌的光使林天内心一颤,少年的脸色异常严肃,一向吊儿郎当的样出现了短暂的认真。
姜孟柯心烦地将毛巾扔在一边,随意地抓了抓头发,出了卫生间。
回了教室,祁绎寒正在看书,直到姜孟柯坐到位置上,祁绎寒都没理他。
他有点郁闷,倒头继续睡。
放学后,姜孟柯故意在桌子上趴了很久,直到教室里没了声音,只剩窗外的蝉鸣。
实际上,他一下午都没睡,他就趴在桌子上,静静在听着身边人落笔的声音。
他在写什么呢?
姜孟柯想。
他抬起头,身边位置空了,他突然有了一种祁绎寒从来没来过的错觉。
他盯着桌子发呆,情不自禁地用手摸了摸祁绎寒所触之处,莫由地,他觉得世界安静了很多,蝉鸣也不吵耳了,阳光也不刺眼了,一切都格外美好。
“老大!老大!”
林天的叫声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他脾气上来,下意识地一旁地凳子踹向一旁。
“干什么!喊什么!”
凳子的倒地声同少年的声音相伴,在空荡的教室里回荡。
林天有点喘
“老大,三中那帮孙子又来抢地盘了,那地是我们先占的。”
额头上晶莹的汗珠仿佛在宣示着战况有多么紧急。
“操,怎么这么烦。”
姜孟柯从桌子里抽出书包,甩手斜挎在肩上,刚准备走,又想起什么,驻足。
“捡起来,放好,擦干净。”
姜孟柯指的是刚才被踹到一旁的凳子。
林天有点疑惑,以前老大干过比这还浑的事,踢坏人家桌子都理直气壮,看都不看一眼,还怪桌子材料不好,怎么今天就从良了?
疑惑归疑惑,活还是照做。
他扶起来,敷衍地擦了两下,跟着老大走了。
还没走出门,姜孟柯便又折回来,将自己和祁绎寒的凳子互换。
——
黑胡同里,老旧的路,垃圾的腐臭味,昏暗的灯光,掉渣的墙体……
祁绎寒坐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印有一中校徽的校服整齐地挂在一旁,与周围昏暗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他随意地摩挲着手里的刀,金属的刀尖泛着淡淡的冷光。他深邃的双眸中尽是冷漠与疏远,自小时候起,他便带着满身的血坠入无止境的黑暗与压抑中,外面的阳光不能将他心中的寒冷驱除,他注定属于黑暗。
底下兄弟来报,说有人在他的地盘上闹事,祁绎寒冷笑了声,披了件黑色风衣,走出充满恶臭味的黑胡同。
飘逸的金发,纯白的衬衫,姜孟柯叼着牙签随意地坐在椅子上,闭着眼,哼着小歌悠哉悠哉。
明明比对面少了几人,人数来看,不占优势。但姜孟柯身后的小弟底气十足,仿佛胜负已定。
三中的人一看,好家伙,这是不拿自己当回事啊,在场的十几个人都瞪着眼,怒视着白衣少年。
“喂,一中的,告诉你们,这地盘可是我们的,不想挨揍就赶紧滚回一中!”
可能是忍无可忍,对面一个长相凶悍的老大个站了出来,挺直了腰板,说话时还有意无意地左臂上的纹身露了露。
少年闻言,冷笑了声,侧首将牙签吐到一边
“要打打,废什么狗屁话!”
一触即发之际,周围突然涌上无数人,将两方都团团围住,双方人都慌了手脚,面面相觑。
林天低头:“老大你叫的人吗?”
他悠悠地吐了口气
“不是。”
“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怕了?怕了就给我滚蛋!”
林天低头,小声道: “不是,老大,关键是我怕您打不过来嘛。”
“滚蛋。”
姜孟柯扫了一眼,约莫四五十人,看起来都是二十岁左右的样子,他微微活动了下筋骨。本
来还想着打完后给新同桌买个见面礼,这架势,估计得往后缓缓了。
废旧的巷子,昏暗的灯光下,黑衣人逆光而立,黑色人群中让出一条道,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全部都集中在一处。
他一袭黑衣,出现在众人视线中,周身散发着冷洌的气息,强大的气场极具压迫性,使在场的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恐惧。
他站在那里,和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宛如黑暗中的主宰。不动声色地将在场的人扫了一遍,目光聚焦,停留在那纯白衬衫少年处,他紧紧盯着他,他甚至可以透过漆黑的夜看到少年那纯净的眸,他的眉眼还是那么干净,他轻轻勾唇。
少年的视线锁在中间为首的人身上,因为他逆着光,姜孟柯看不到他的样子,只觉得这人很冷很熟悉。
他习惯性地眯了眯眼,平日里藏着的稚气一下子显现出来。
像极了一只小奶狗
祁绎寒这么想。
他缓缓向少年走近,在距离少年几步之遥时,姜孟柯认出了他。
此时的祁绎寒全然没有白日里的半分样子,眼中的疏离让姜孟柯呼吸一滞,他张口想要说话,祁绎寒勾唇,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祁绎寒打了个手势,旁边一黑衣人上前,他吩咐了几句话,一中和三中的人便都被黑衣人押走了。
在人数和气势上都不占优势,所以他们识趣地没有反抗。
“老大!”
姜孟柯回头看了林天一眼,示意他下去。
换做以往,他就算豁出命也不会让别人动他的兄弟分毫,但刚才祁绎寒看着他,吩咐手下:将两方人都送回去。
“走吧,送你回去。”
祁绎寒低下头,笑着看他。
姜孟柯想问他是什么人,那些是什么人,话到了嘴边终化为无言。
姜孟柯还不知道,从这天起,落下了一生的时光。
——
祁绎寒和姜孟柯同桌有两个礼拜了
“喂,你为什么每次总分都比我低一分?”
姜孟柯拿着手里的成绩单不解。上面第一姜孟柯,第二祁绎寒,这两个名字永远都是挨着的。
祁绎寒看着他,眼里全是笑意
“想知道?”
“想知道你说吗?”
“桌子里有答案。”
姜孟柯将信将疑地将手伸向桌子里,祁绎寒迅速地将自己的手放在桌里,他的手直接放在了祁绎寒手的上面。
姜孟柯愣了一下,祁绎寒紧紧地抓着他的手,靠近他的左耳
“因为,我喜欢你。”
手上的触感引起燥热,耳边萦绕着他悦耳的那句 “我喜欢你。”
他笑了笑
“妈的,我也喜欢你。”
——
“你在写什么?让我看看。”
姜孟柯一把将祁绎寒正在写的纸抢过来,上面字迹清晰地写了三个字
姜孟柯
“你这…好肉麻啊。没收了啊。”
少年面上嫌弃地将纸放到自己桌子里,心里暗暗欣喜。
祁绎寒的眸子深了深。
“哎你说,要是我们以后吵架了怎么办?”
少年趴在桌子上,看着祁绎寒,眼里充满期待。
祁绎寒轻声道:“不会。”
姜孟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但他还在想象,生气了的祁绎寒是什么样子。
“以后我们要是吵架了,我叫上我兄弟,你叫上你兄弟,打一架。”
祁绎寒揉了揉象征着阳光的金发,低着头,笑了笑
“那我会告诉他们,除了这个金发的,剩下的随便打。”
姜孟柯摸了摸祁绎寒俊美的桃花眼
“那我也会告诉他们,除了这个桃花眼,剩下的随便揍。”
——
雨夜,雷鸣声交杂着怒喊声响彻天际,他抱着他,走了一夜。血红在黑衣少年与白衣少年相接处晕染开来。
“祁绎寒,你不得好死!”
林天的咆哮声回荡在黑胡同。
祁绎寒的眸中浸满了疯狂,一闪而过的凄凉被理智所取代。
他倒在黑胡同中,他本该属于这里,生于黑暗,死于黑暗。
少年去到了充满阳光与爱的地方,远离了世俗与现实,金发依旧闪耀,光芒万丈。
——
祁绎寒总是能在姜孟柯的眉眼间看到那个男人的影子,十七年前,黑胡同里到处弥漫着死亡的气息,始作俑者是姜孟柯的父亲。亲人的血沾染在祁绎寒的身上,祁绎寒就在这片黑暗中挣扎,他带着一身血,坠入了复仇的深渊。
他接近他,制造机会,使他放松了警惕。同时,他低估了他对他的爱,直到弥留之际,他还在轻声唤祁绎寒的名字
“祁绎寒……”
“如果是你,就算死也没关系。”
他也高估了自己,他深爱他,他是毒,他早已无法自拔。
文/木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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