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有鱼

        不出意外，开明书店大约是要关门了。昨天到开明书店，隋叔跟我说，预计到明年十月份关门。

        回头一看，我到开明书店已经十多年了。那时候还叫开明古籍书店，其实就是卖隋叔自己收藏的古籍。他原以为卖了再进货，却不想再也进不到了。那几年书店并不赚钱，来往买书的几个人久而久之都熟悉了。生意却寥落的很。

        开明古局书店附近有一所小学，那正是夏天，店铺都开着门。一个小女孩，窥探着进了书店。她发现了一本她喜欢的书。高兴的对隋叔说，没想到你家也卖这些书。我们看牌子上写得古籍就不敢进来。隋叔恍然大悟。

        开明书店原本就该叫开明书店，隋叔用了人家的名偏加上古籍俩字倒真是不行的。于是牌子还是正宗的开明书店。也难怪去掉古籍俩字，隋叔自己的古籍竟也都卖光了。不过却多一些爱好古典文学的朋友。

        不知道是哪位爱好书法的朋友给隋叔送了一幅字广结善缘。虽是俗套，但那几年确实生意兴隆。然而也就那么几年。附近的沈阳书店关门大吉。据说那家书店的老板去了凤城开饭店，生意很好。有一天，我在开明书店闲坐，见沈阳书店的老板来了，他兴高采烈的跟隋叔讲他开饭店的事。其实他不知道，隋叔在开书店之前一直开饭店。隋叔爱看书，每日做完大厨的活便去读书。开饭店自然是比书店赚钱。忽然有一天隋叔终于放下饭店的生意开起了书店。于他而言，正是一种解脱和自由。其实并不是所有的书店都是书店，但是不以赚钱为第一目的生意却是难做的。

        开明书店在最开始开书店时就像文化部门申请了执照。一切材料都提交后，管事的那人就在那卡着，问他也不说原因。想来是个揩油惯了的。拖了好几年，倒是个什么领导来检查，其他部门的人怕出问题竟然主动把这个事办利索了。

        执照有了，练书法的朋友给隋叔写了一幅北冥有鱼，换下了广结善缘。

        因为城市扩建，学校搬走了。那些买漫画的小朋友也随着学校走了。整条街的生意都冷清了。隋叔的生意是自家的房子，没有房租还可以勉强维持。左邻右舍却是开一家黄一家，黄一家再开一家。人们飞蛾扑火一般的试图做生意，成功的凤毛麟角，大多人只有飞蛾扑火。有一天，我到书店闲坐，见他这有个新灭火器。原来，几个消防队的人到这条街挨家推销灭火器，口吻里自然是他们推荐的符合标准。这事我见得多了，城管要安牌子钱，计量局要称钱。总之连唬带吓得，做生意的人如果寻思破财免灾自然就认了三五百。较真起来，他们虽不能怎样，到后来也得踅么你点麻烦。这倒也是常事。

        隋叔素爱易学，我跟着读都学会了一些算命占卜之类。因此常卖易学之类。然而今年收到官家通知禁卖这一类，说这一类是封建迷信。后来又收到官家通知禁止卖学生的教材及辅导材料。这一类书籍由新华书店专营。大约是疫情的缘故，今年以来开明书店的生意一落千丈，我闲坐的几天，整日里也就只有一两个买书的人。隋叔还有几年社保没交，原想熬到退休再关门，自此弹琴读书喝酒而已。然而天不遂人愿。

        书店里常往来的人，孙大爷去世了，乔哥将远赴日本，邵老师去了大连，想来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伤感亦不必过多。

        北冥有鱼，这幅字让我想起汪曾祺的小说《徙》，那篇小说主角高鹏字北冥原型正是汪曾祺的启蒙老师。小说里辛未年，高北冥写了一副对联，辛夸高领贵，未徙北冥鹏。转过年高北冥便转运了。隋叔的下一站是北京，享了十几年读书喝酒弹琴的清福，怕是要重操旧业了。去年，人们还要热吹的新四大发明，共享单车下架了，高铁又赔钱了。人们说经济环境太差了。前途未卜，但愿隋叔鹏程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