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研读》
401：魏纪（十）
邓艾偷渡阴平
邓艾进军到达阴平，挑选精锐军兵，想和诸葛绪从江油直扑成都。诸葛绪认为自己的职责是截击姜维，向西进军不符合诏令，于是率军前往白水与钟会会师。钟会想专擅军权，秘密报告诸葛绪畏惧怯战，用槛车押送征召返回，他的全部军兵交给钟会指挥。
姜维列营守卫险要，钟会派兵进攻，无法攻克；魏军粮食运输道路艰险遥远，军中粮食缺乏，想要率军返回。
邓艾上书说：“贼寇大部已被摧折，应当乘机进攻。如果从阴平走小路，经德阳亭直插涪县，出剑阁以西一百里。这里离成都三百多里，出奇兵冲击其心腹之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剑阁的守军必然返回救援涪县，钟会再由大道进攻，肯定得手。如果剑阁的守军拒不返回，那样守卫涪县的军兵就会很少了。”
邓艾从阴平出发，进入七百多里的无人区，命人凿山通道，制造桥阁。这里山高谷深，极为艰险，邓艾携带的粮食快要吃尽，濒临全军覆没的困境。邓艾带头，用毛毡裹紧身体，从山上翻滚而下。其他将士全都攀木缘崖，鱼贯前行。邓艾的先锋到达江油城前，蜀汉守将马邈不战投降。
诸葛瞻总督军兵抵挡邓艾，到达涪县时停住不前。尚书郎黄崇是黄权的儿子，多次劝诸葛瞻要迅速行军，抢占险要地势，不要让魏军进入平原地带。诸葛瞻犹豫不决，不予采纳。黄崇再三劝告，以至流泪不止，但诸葛瞻仍然不肯听从。
邓艾率军长驱向前，击败诸葛瞻的先锋，诸葛瞻退往绵竹。
邓艾写书信劝降诸葛瞻说：“如果你肯投降，我要表奏保举封你为琅琊王。”诸葛瞻看到书信后大怒，命人斩杀邓艾的使者，列阵等待邓艾。邓艾派儿子、惠唐亭候邓忠等人进攻诸葛瞻的右翼，派司马师纂等人进攻诸葛瞻的左翼。
邓忠和师纂出战不利，率兵返回，向邓艾报告说：“贼寇无法击败！”邓艾大怒喝道：“存亡之分，在此一举，还有什么无法击败的道理！”
邓艾喝斥邓忠和师纂等人，想要斩杀。邓忠和师纂等人飞驰返回再战，大败蜀汉军兵，斩杀诸葛瞻和黄崇。诸葛瞻的儿子诸葛尚叹息说：“我们父子担负国家重任，却没有早早斩杀黄皓，使他败国害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说完策马冲锋战死。
蜀汉没有想到魏军突然杀到，根本不想如何守城，听说邓艾已经攻入成都平原，百姓全都惊慌失措，纷纷逃进深山，根本无法制止。
刘禅召集群臣们开会商议对策。有人认为蜀国和吴国是盟国，可以投奔吴国；有人认为可以前往南中七郡，依靠险阻战斗，其码能够自守。如果再守不住，也应当往南撤退。
光禄大夫谯周认为：“自古以来，从来没有寄居他国却成为天子的，现在即使进入吴国，也要臣服。何况治理国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以大吞小是自然公理。从这些来看，魏国能够吞并吴国，吴国却不能吞并魏国。同样臣服，臣服小的和臣服大的，有什么区别呢？灭国受辱两次，与一次受辱，哪个更好呢？如果想南奔，就应当早早谋划，然后才能行动。现在大敌已近，祸败将及，群臣百姓没人认为能够保全国家。如果南奔之时，再发生不测变故，怎么能保证到达南方呢！”
有人说道：“现在邓艾离我们已经不远，如果他不接受我们投降，那又怎么办呢？”谯周说道：“现在东吴还没有臣服，他现在是不得不接受，并且还要以礼相待接受我们。如果我们归降后，魏国不裂土分封陛下，谯周我自请前往魏国京都，用古代大义力争。”最后，众人都听从了谯周的建议。
刘禅还是想前往南中，为此犹豫不决。谯周上书说：“南方那些荒远的蛮夷之地，平时就没向我们贡奉，只是自从丞相诸葛亮用兵威逼，他们战败才归附。我们现在如果来到南方，对外要抵御强敌，对内要供养服御，所需费用极其庞大，他们没有什么益处，只是耗损诸夷，肯定又会反叛的！”
刘禅最后派侍中张绍等人奉送玺绶投降邓艾。北地王刘谌大怒说道：“如果理穷力屈，祸败将及，我们父子君臣也要背城一战，同死社稷，去见先帝还算可以，为什么要不战而降呢！”刘禅不听。
在当天，刘谌到昭烈庙中大哭，先杀掉妻子子女，随后自杀。
张绍等人到雒县去见邓艾，邓艾大喜，回复书信褒奖接受刘禅投降。刘禅另派太仆蒋显带上敕令，让姜维投降钟会，命令尚书郎李虎奉送给邓艾蜀汉士民册簿，蜀汉共计二十八万户，九十四万人，甲士十万两千人，官吏四万人。
刘禅投降
邓艾率军到达成都城北，刘禅带领太子诸王以及群臣六十多人，自缚抬着棺材来到邓艾的军营门前。邓艾持节，解开刘禅的绑绳，焚烧掉棺材，把刘禅请进营中相见。邓艾下令检查监督手下将士，任何人不得掳掠，招纳归降者，让这些人全都恢复旧业。
邓艾按照当年邓禹的做法，假传魏国皇帝旨意，封刘禅代理骠骑将军，封太子为奉车都尉，封诸王为驸马都尉，蜀汉群臣则都根据原来的职务封为王官，有的封为邓艾的官属。邓艾任命师纂兼领益州刺史，陇西太守牵弘等人兼领蜀中各郡太守。邓艾听说黄皓奸诈阴险，收捕后想要斩杀。黄皓花钱贿赂邓艾的身边左右，最后得以幸免。
姜维等人听说诸葛瞻战败，不知道刘禅去了哪里，于是率领军兵向东进入巴地。钟会进军到达涪县，派遣胡烈等人追击姜维。姜维到达郪县，收到刘禅的敕命，于是下令军兵全部放下武器，把节杖送给胡烈，随后从东路与廖化、张翼、董厥等人一起向钟会投降。
姜维的将士全都大怒，拔刀砍石。于是各郡县守卫的军兵都收到刘禅的敕令罢兵投降。钟会厚待姜维等人，返还他们所持的印绶节杖麾盖。
吴军听说蜀汉已经灭亡，就撤回丁奉等人的军兵。吴国中书丞、吴郡人华覈到皇宫门前上表说：“听说成都没有守卫，臣主逃亡，社稷倾覆，失掉委任依附的土地，舍弃贡献的国家，臣只是一名草芥，私下里感觉非常不安。陛下圣仁，恩泽远抚，突然听到这种情况，肯定会流泪哀悼。臣忍不住惆怅的心情，谨拜送表章上奏！”
魏军在伐蜀时，有吴国人对襄阳人张悌说：“司马氏得政以来，屡次兴起大的战乱，百姓没有臣服，现在又劳师远征，会败于没有时间调整，怎么能攻克蜀国呢！”
薛悌说：“这话不对。曹操虽然功盖华夏，百姓只是畏惧其威势，没有感念其恩德。曹丕和曹睿承袭了这种局面，刑役繁重，东西驱驰，没有一年安宁岁月。司马懿父子积累有大功，废除这些烦苛的劳役徭役，布施恩惠，为百姓着想，解除他们的困苦，民心归附已经很久了。所以淮南三叛中，心腹之地没有受到惊扰；曹髦被杀，四方也没有行动。他们任贤使能，各尽其心，其根基已经非常稳固，其奸诈的计谋也已经确立。现在蜀国阉宦专权，国家没有什么政令，一味穷兵黩武，百姓辛苦疲惫，对外追逐利益，对内不修战备。双方彼此强弱不同，智算也能取胜，魏国借助蜀国危机讨伐，大概攻无不克。哎呀！魏国得志，正是我所担忧的。”
吴国人当时取笑薛悌所说，到这时才服气。
吴国以武陵五溪蛮夷与蜀汉交界，蜀汉灭亡，吴国担心这些人叛乱，就命令越骑校尉钟离牧兼领武陵太守。魏国已经派遣汉葭县长郭纯试任武陵太守，率领涪陵的百姓进入迁陵界内，屯兵在赤沙，引诱各蛮夷进攻酉阳，郡中震动恐惧。
钟离牧问朝中官吏：“西蜀倾覆，边境受到侵犯，怎样进行防御呢？”大家都回答说：“现在两县山势险峻，各蛮夷军兵阻挡，不能让军兵惊扰他们。惊扰各蛮夷，他们就会盘踞勾结，应当逐步安抚，可以派遣有恩信的官吏宣教慰劳。”
钟离牧说：“这话不对。外境内侵，诳诱百姓，要在其根基没有深入时前往扑灭斩断，这是救火中的兵贵神速之势。”
钟离牧敕令军兵迅速整装出发。抚夷将军高尚对钟离牧说：“当年潘太常都督军兵五万，然后讨伐五溪蛮夷。当时是与刘氏联合，各蛮夷全都归化。现在既没有原来的外援，郭纯已经占据迁陵，但明府想要率领三千军兵深入，我没有看到什么益处。”钟离牧回答说：“非常之事，怎么能因循守旧呢！”
钟离牧立即率领所部昼夜行进，沿着险峻山路直插两千多里，斩杀那些怀有异心恶民中的头目一百多人，以及其党羽上千人。郭纯等人四散逃走，五溪全部平定。
十二月庚戌日，曹奂封司徒郑冲为太保。壬子日，从益州分出设立为梁州。癸丑日，特赦益州士人百姓，免除当地一半租税五年。乙卯日，封邓艾为太尉，增加食邑两万户；封钟会为司徒，增加食邑一万户。皇太后郭氏去世。
钟离牧
黄其军
作于2025年10月10日（古历乙巳年八月十九）
文中照片来源于网络，对作者的辛勤劳动表示衷心的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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