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5-06 主角光环下的自由意志

经常听到一些说法是，人最宝贵的东西就是自由意志：可以选择自己的信条，可以根据信息做出是非判断，可以依据自己的思考选择行为。如此，才能够在纷乱的信息里保持自己的本心，不至于人云亦云。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有自由意志的人。至少我有自己的分析能力。碰上事情，我可以想一想可能的利弊，思考一下做与不做的理由。我有自己的道德判断依据，我觉得自己是偏向一个以结果为基础判断的人。也就是Consequentialist，发展到极端就是边沁的功利主义。因而，我非常认同《龙族》里面提到过的『噬罪者』的概念。价值观、是非判断我也是能做的。因而我觉得自己是具有自由意志的。

然而，最近我却开始慢慢怀疑自己是否真正地具有自由意志的条件。所谓信息的准确是做出判断的真正基础，如果我连正确、准确的信息都无法获取，我又以什么为基础产生一个合理的自己的判断呢。如果信息都不准确，那我自己做出的判断就很有可能是有失偏颇的了。对于真实的追寻，我个人认为挺重要的，所以我就开始思索自己获得的信息究竟是不是准确的。

我个人尤其担心的一点是所谓『主角光环』的问题。简单地说，从不同的角度出发，对行为就会有不同的评判。这两天很火的那个『成都男司机打女司机』的新闻其实就体现了一个视角不同的问题。

同一件事情，标题党倒是有很多。一种是『成都一男子忍无可忍下车殴打变道别车女司机』，还有一种是『成都女司机因行车变道被一男子暴打』。从语法角度分析可以看出，第一个标题的主语是『男子』，可以说是站在他的立场叙述了这个事情。第二个标题的主语则是『女司机』，从她的立场阐述了这个事情。

我如果看到第一个标题，第一反应是两个，一是打人不对，二是开车的时候碰到变道别车的确实很危险也很讨厌。这个男的的态度更倾向于是可以理解而不赞同其做法。而我如果看到第二个标题，可能就只会觉得打人不对。

从哪个角度去想这个问题可能会影响我的判断。

在举个例子吧，美剧《纸牌屋》和美剧《国务卿女士》，都是以美国最高层政治人物为主角的片子，把人物的性格特征内心纠葛在复杂的环境下展现的淋漓尽致。

Underwood是属于典型的务实派的总统，且为人比较阴险，对于对手毫不留情。为了上位，可以威逼利诱，恶意欺骗，甚至草菅人命。他重视一个人的能力而非品格。他认为自己的能力可以胜任一个更好的总统。为此，他并不在乎要采取什么手段。他也并不在乎所谓内心的宁静，为了达到最终的目的，什么都可以做。因此在第三季第六集中，他和Claire才因为一个同性恋活动家自杀这件事产生了巨大的分歧。

而《国务卿女士》里的Mccord，则是一个更有原则，更有道德要求的人。工作中的一些决定甚至都会困扰她很久。她的丈夫，世界知名的宗教学博士、大学教授，拒绝给俄罗斯高官的女儿修改成绩，即便如此可以使这个官员在两国的沟通谈判中起到极大的有利于美国的作用。

如果把这两个人物放到一起比较，或者如果把他们一起放进总统的竞选中，Underwood绝对就是一个邪恶的角色。如果把他们的竞选拍成一部剧，以Mccord夫妇和他们所捍卫的道德、所想要挽救的小人物的生命这个角度来拍，毫无疑问，Underwood一定就是那个大boss。会在整个剧里被刻画的无比的阴险和无耻。

但是，其实从《纸牌屋》这个剧里来看，又会觉得Underwood这个角色虽然心狠手辣，但也还可以理解，也还过得去。毕竟他的作为对整个国家，对大环境，也并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我想，这样的一个感受差异其实叫来源于视角不同，或者说是『主角光环』。编剧们创造这部剧，选定主角的时候，就已经定下来了一个便于表达他们想表达的东西的视角。所以我们看到的都是某一个面的集中呈现。

我觉得这就是信息传递的一个方式。每个人传递信息都会倾向于把自己要表达的东西置于一个主角的地位。因而，我们接受的信息其实往往都是经过了角度修饰或强化的。在这样一种『主角光环』下，我们每个人的自由意志、判断能力都是受到了影响的。我们以为符合自己观念的，可能已经脱离了事件的真实情况。由此，我个人产生的一个信条就是，不要对自己的观念太执着、太自信。应该更开放地去接受不同的视角、不同的观点。只有当我们尽力消除了那些主角光环后，我们的自由意志才可能尽量准确地去理解、去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