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串葡萄，一条命

【引子】

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李冰偷吃了李睿大伯家还未成熟的葡萄，因此丧了命......

民间故事计划之《一串葡萄、一条命》

小的时候，有一个同村男娃，和我一样，都属狗，才小学一年级，我就和人家拉开了差距。他聪明的过了头，门门考试、次次考试都是第一名。我不甘落后，但也只能拔得第二、第三的头衔。那个时候，他是我崇拜的对象，就是因为他的学习成绩好。

他是我侄子，叫李冰。

我们住的那个地方叫李家庄，顾名思义，庄子里面所有人都姓李，是本家。

但是土台上有两户姓李的，他们是本家，和我们李家庄的不是一家。他们从山里搬出来到这儿，已有四五十年光景。不管庄里谁家过事，他们两家都会去帮忙；一样的，他们家过事，庄子里的人也都会去帮忙。但我们小孩子总觉得和他们不是一家，因为，他们家有一个男娃，叫李睿，也和我一样大，不喊我叫姑。为什么要这么说呢？因为我们家这一支比庄子里其他支的李家人辈分大，跟我一般大的娃娃，都叫我姑。

今天要说的就是李冰的事情，在我们小学二年级的时候，他偷吃了李睿大伯家还未成熟的葡萄，因此丧了命:

因为李冰的好成绩，他被庄里所有人都寄予了厚望。那个时候，庄里人的想法就是:考大学是我们那里娃唯一的出路，包括现在也是。但是给予李冰厚望的这些人里面，不包括李睿家和他大伯家，因为他们和我们不是本家。

同其他娃一样，李冰也爱玩闹。那个年代，摆在小娃娃面前的娱乐项目并不多，但也有在我们看来很有意思的娱乐项目，其中一个便是偷摘果子。每年的五月份开始到十月份结束，但凡是地里面长的玉米、西红柿、黄瓜、苹果、杏、桃子、红薯、花生......都会成为我们的偷摘对象。不仅偷我们村的，只要是撒腿跑的开的地方，都偷。

到那个时候，经常会看到有大人到学校里给校长告状，也会看到一个大人扛着锄头追着一群娃娃，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大人们倒不是嫌我们偷了他们的果子，只是，我们在偷果子的时候经常踩倒人家玉米、麦子的幼苗，还会在偷果子的时候破坏人家地里的东西，豆角架、西红柿架、黄瓜架......到了后面，我们再去偷果子的时候，就会看到那些树上、架子上挂着“有毒”字样的纸牌牌。学校也会特别强调，不要偷摘、偷吃地里的果子。娃儿们也不管不顾，照样偷摘偷吃。直到一天，有个邻村的男人着急忙慌地跑到学校找到校长，说是发现他们家的苹果园苹果被糟蹋了很多，怕娃娃们也偷吃了，他给果子打了防虫药，怕娃儿们中毒，让学校赶紧找出这些娃娃。

每个班级开始同时停课彻查，果然查到了几个男娃。我亲眼看到，那几个男娃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口，校长让他们抠嗓子呕吐，他们不抠，校长就端着肥皂水强行给他们灌进去，几个孩子吐的一塌糊涂。最后那几个男娃的家长赶来，同老师一起将娃送进了医院。

这件事情过后，学校召开了家长会，家长和老师双向监督，娃娃们都老实下来了，可家长们还要干活、老师也要带课。偷摘了那么多次果子，才出了一回事，那几个娃还因这件事请了好多天假，学校里其他娃娃看着、看着，心里、手上犯了痒，这里面就有李冰。

那会儿我们二年级，七月初，学校也快放假了。李睿大伯家和李冰家是邻居，李冰知道，李睿大伯家花园里的紫葡萄快熟了。村子里最常见的是苹果、梨，接下来就是杏、桃子，葡萄在那个时候很少见。这天中午，李冰他们将目光投向了李睿他大伯家的花园。那个时候，为了防贼，每家有大门的人家，都会在盖院墙的时候，在院墙上面插上很多碎玻璃碴子。李睿他大伯家的院墙上也有玻璃碴子。不过这难不倒李冰和他的两个小伙伴。他们趁人家不在，从地上捡起一块块石头向墙上的玻璃砸去，直到砸出可一道供翻墙过的豁口。

农村墙头的玻璃碴子

顺利进到院子里，三个人就开始疯狂地偷摘那些绿蛋蛋葡萄。待到感觉差不多了再又翻过墙头。葡萄都是事后由一个人在墙里，两个人在墙外，扔一串，接一串这样子运出来的。偷出来的葡萄有十几串，品种是紫葡萄，但因为没到季节，葡萄还是绿的，但细细看去，大多数葡萄的底部都泛着淡淡地紫色，这是将要成熟的标志。三人参与偷摘葡萄，只有李冰吃了，为什么呢？因为葡萄实在太酸，其他两个娃一颗葡萄还未来得及下肚就全都吐了出来。只有李冰忍着酸、闭着眼、咧着嘴吃掉了大部分葡萄。剩下的，实在吃不动，就找了个偏僻的拐角，扔了。后来，他们又去了河滩里摸鱼虾。

下午五六点的时候，庄里突然炸了锅:

“听说么，老四家大娃快不行了”

“说是偷吃了军军家的葡萄”

“楞得很！么熟就吃”

“赶紧走，看看撒事”

......

我跟我爸妈去了李冰家，哭声、吵骂声、议论声嚷成一片。李冰就在他们厨房院台上平躺着，身下铺着一个蛇皮袋子。李冰一边哼哼着喊自己难受，一边呕着，嘴角不断往外涌血，我就站在他旁边。

李冰他爸蹲在旁边，不断地用毛巾擦着李冰嘴角呕出的血，他妈已经昏死过去，被庄里人抬到一边，有人掐着人中照看。他爷爷奶奶放声大哭，他伯伯婶子在和李睿大伯家的人吵架，后面动起了手，被庄里人拉住了。再后来，救护车赶到了，他爸和他爷就送李冰去了医院。留下他奶和庄里人一起照顾他妈。

李冰被救护车送走后，我看到了厨房窗台的黄盆里，有四条小鲫鱼，那是今个李冰和那两个小伙伴才摸回来的。

后来听大人们说，李冰在送医途中，就死了。还听说，就在李冰他们偷葡萄的前两天，李睿他大伯家人怕有人来偷葡萄，给葡萄喷了农药。但具体是因为怕被偷还是因为防虫而喷洒的农药，我就不得而知了。只知道从那以后，李冰家里人就不再和李睿他大伯家来往了，也不和李睿家来往了。李冰的爸妈南下去打工了。走之前的一个早上，我们上学路上，看见了他妈给他烧旧衣服和纸钱，一边哭一边嘴里念叨着什么。

从那件事后，学校里的娃儿们又都老实了下来。每逢期中和期末考试，我也会争个第一拿拿。庄里人会拿李冰的事来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有的人说是这娃太聪明，老天嫉妒了，收了他。有的人说一个好好的大学生苗子就这么没了，可惜。也有人说后搬过来的这家人做事不地道，院子里快熟的东西还打药，摆明就是故意的......

往后庄里人过事，温瑞家和温瑞大伯家依旧会去帮忙。再到后来，我们也会从大人嘴里得知有其他地方的娃娃因为偷吃别人家的果子死了。

作者|阿醜

编辑|大胆儿

故事提供者|温大胆儿

【民间故事计划】

讲有温情的民间故事

【在农村，小的时候，我们会在果子成熟之际，约上一群小伙伴去偷摘别人家的果子来吃，有时候会被主人家扔着土疙瘩追赶，有时候主人家也会揪着偷果子的小孩儿去找父母讨说法......这样的记忆几乎是美好的。

今天讲的故事是我小时候经历的一件事情，主人公是我的同学，故事内容是真实存在的，故事名字及偷摘（偷吃）的水果都做了调整（尊重逝者）。这件事情的发生，使我对小时候偷摘果子的记忆尤为清晰，也让我对逝去的小伙伴感到惋惜，更多的是一种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