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从来没有哪一次,我像今天这样找到一面这么适合自己的镜子。生物靠基因传宗接代,也从来没有哪一天,我发现基因才是那只真正的大手,掌握了我们乃至家族的命运。
机缘巧合,表弟来到我在的城市念大学,而我正好在人生方向的调整期放慢了自己的步伐,所以我时常隔一段时间接上他出去走走,带着他熟悉脚下的这片土地。这样一来二去,我们把过去十多年不曾聊的天,就在最近这短短几次出游里聊得酣畅淋漓。
他向我描述他曾经感受过的孤独。
他小时候学习羽毛球时,由于身材胖小,弹跳力不好,没有受到教练的器重。偶然的机会他习得羽毛球里“杀球”的技能,并通过练习变得精通。在一次比赛的选拔赛中,与教练的爱徒对局,将其第一局的比分打至个位数。对方情绪上没能接受,就哭了。但是他由于性格中不会同情对手的眼泪,以及怀着一种对从前教练的轻视的报复心,他越杀越狠。对方每输一个球,场上的观众,甚至是和对手不熟悉的家长都在安慰对方。甚至教练,看着他杀气腾腾的样子,脸上的表情是愤怒又无可奈何。而他不管赢球还是输球时,场上都一片安静。
他告诉我,他很渴望在他赢的时候,也有人喝彩,输的时候也有人安慰。那个瞬间,他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在对抗对方加上场上所有的其他观众。一个人对抗剩下的世界。
我问他,你看到对方情绪失控,有没有尝试提出友情中止比赛。他很肯定地说,没有。既然上了战场那就是对手。他的眼泪我没什么感觉。
还有个场景他也觉得孤独。
他和我一样,念的都是重点中学的少科班,每周只有半天到一天的休息时间。他说,同学不在身边的时候,他会觉得十分孤独。我问他,那孤独的时候会不会给同学中关系好的朋友打电话,他说不会。我继续问,那有没有关系比较好的同学打给你。他说也没有。
我顺着朋友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你身边的朋友是不是和你关系好的通常都比你弱。他说,关系十分密切的一般都是不上不下及更弱的。如果能力旗鼓相当,能关系走得近一些的一定性格完全不一样,会更温和一些。但是,始终心里会觉得隔着一层,很难很难走到那么近。
我问他,你有没有尝试过把遇到的困难或者取得的成功去和好朋友分享,毕竟分享快乐,幸福会加倍,而分享痛苦,压力会减半。他说,快乐的事情其实我是有倾诉欲望的,但我会容易找那些关系普通的人交流,说完了,我的倾诉欲望也得到了满足,而对方究竟如何反应,其实我并不关心。至于痛苦,那就都是我自己的了。
我继续问,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遭遇到的痛苦可能会大到难以承受的地步,自己一个人会扛不住。他说,如果把痛苦分享给自己的竞争者,我不认为别人会感同身受,甚至乎是不是还有可能会窃喜。我说,你不信任其他人。他沉默。
他说我曾经遇到过这种情况,我把对方当朋友,但是对方出去玩也不叫我。后来我知道了,也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也就知道怎么做了。我问他,你有没有尝试过去和那个朋友沟通,告诉他,你和别人出去玩不叫我,这样我很受伤。他说没有。不过后来我想过,也许他觉得我太强势了,会影响和别人的相处所以就没有叫我。我回答,有这种可能。你不习惯把自己的弱小展现在别人面前,你希望展现出来的东西都是好的,是强大的。他说,对。
他说还有一些时候会感受到孤独。
有一次,他的英语考试打了五十三分。他非常伤心,夜里哭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起来枕头都是湿的。我说,为什么这个事情会让你觉得孤独?你有没有和父母交流过。他说,成绩不好的时候,我会觉得那个分数不应该是我的。所以那之后,我的英语成绩都是满卷。父母看到这个分数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愤怒,会质问我为什么考成这样。我问,他们会不会偶尔鼓励你一次考试没什么,下次考好就好了。他说,事后父母会这样讲,但是他们的第一反应通常是生气,并且即便这样说了也没用,最终还是要一个更好的结果。所以,在那次分数出来的时候,我觉得特别孤独。
我说,也许比起长得有多快,可能孩子在成长过程里的心理健康是更重要的。他说,对,我有一个好朋友小宁,心理很健康,很温和。老师对他的评价就是很明事理,很会与人交往。可是有时候,我又很恨这种性格,因为它让我不是特别。。。我说,用你这种要拼的个性可以在学习的追求上打一百分,可是用他那种温和的性格可能只能做到八十分,可你没有看见,他还有另一个维度的分数也是八十分,而你的可能只是刚及格。他说,可能是的。
他是个很优秀的孩子。可像担心自己一样,我也有一些担心他。在他的身上,我看到了自己的孤独,强势,倔强,冲动,控制,对自我成长的渴望,对自身成就的苛求,对情感的不知所措,父母与孩子“共情”的缺失,与他人互动的困难。太像了。
能看到这些,说明我正在努力走出来。我很庆幸自己可以和弟弟讲到这些。我逗他,是不是越来越喜欢和我说话了。他说是,有个类似的人能理解,很不容易。
他一定会比我在度过这一劫时容易一点。
飞雪迎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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