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偷它

我为什么偷它

“你看，”小雾指着一副稚嫩的画作对方舟说，“这是我五岁那年画下的。”

“五岁的时候画的东西？嗯，是个西瓜。”方舟饶有兴趣，“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小雾说：“这是我人生重要的一课。我偷了一个西瓜。母亲打了我，带着我还回去，又让我把西瓜画下来长记性。”

方舟说：“如果你愿意说，我愿意听。”

小雾抬起头，眼睛凝视着某处，开始回忆……

“那时候，家里穷，很多想吃的东西，都买不了。我会用花生米跟人换瓜子吃，一粒花生米换三颗瓜子，因为花生是自家产的，瓜子需要买。直到现在我都爱吃瓜子，甚至有点上瘾，买上半公斤瓜子，我可以一直吃完，中间都不喝水。你别不信，你看我的门牙上有个豁口，越来越深，都是嗑瓜子留下的。”

“我现在也爱吃西瓜，无论多大，中间一劈两开，用小勺子挖着吃，直到吃撑了为止。我五岁那年，实在忍不住馋虫，趁人卖瓜的不注意，拿了一个小瓜跑回家了。母亲当时正在做饭，看到我拿的西瓜，放下炒菜的勺子——我家当时没有锅铲，熬汤炒菜都用勺子——她放下炒菜勺子，就问我谁给的西瓜，我说我自个儿拿的。本以为母亲会表扬我，结果给了我一巴掌，真使劲了，我倒在地上，满心委屈。母亲蹲下来，揉揉我的脸，把我拉起来。她拿着西瓜带着我找到卖瓜的，对人家说：‘对不起，孩子不懂事，偷了你的西瓜，现在还给你’。卖瓜的是个憨厚的中年人，对我母亲说‘拿着去吃吧。自家种的，生瓜梨枣，谁见谁咬，不必介意’。母亲说：‘家里还有，谢谢。’说完，拽着我走了。

回到家，菜都糊了，差点发生火灾。母亲灭了火，又让我用笔画下那个西瓜。画了七遍，母亲才满意。说实话，我当时恨极了母亲。

“现在我理解了。母亲的要强成就了现在的我，我在小城仙居上班三年了，年年被评为‘优秀服务员’，工资一年比一年高，我工作一年比一年认真。因为我知道要过上更好地生活，必须靠自己努力奋斗去争取。所以这幅稚嫩的作品一直保留到现在。从这幅画开始，我再也没有偷的念头，想要的，无论多么渴望，我都希望靠自己去争取。”

“那就像一扇门，一扇心门。”方舟说，“站在门前，你逐步认清了自己，也逐步认清了努力的方向。你是幸运的。”

小雾说：“我喜欢你……这个比喻。”

方舟笑了笑，没有说话，看着小雾：小雾，二十三岁，瘦，高，白，美，常笑而不露齿，似亲密而有距离，和她口中那个嗜吃瓜子和西瓜的自己仿若两个人，梳着麻花辫，然后盘在头上，系上红发带，显得又古典，又现代，又乡村田园，又都市生活……方舟失了神，心里冒出了米兰昆德拉的一句话，“千万不能和比喻开玩笑，一不小心就会产生爱情”。

小雾问：“你干嘛这样看我？”

方舟说：“没什么。我很欣赏你的勇气。这样的事很多人是没有勇气去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