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姐妹”这个词对我来说，是一个很抽象的概念，因为我是家里的独女。分享的概念，是长大以后才慢慢进入我的意识的，也是在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一个苹果应该分给大家吃。
先生有一个弟弟，比他小近六岁。在他口中，两人从小就特别亲近：哥哥疼弟弟，弟弟敬哥哥，关系友好得不能再好了。弟弟小时候经常帮他背黑锅，因为公婆对小儿子格外宽容。以先生的经验来说，两个儿子一起长大不会有什么矛盾，毕竟是男孩子嘛，都神经大条，不会计较那么多。
我的两个儿子年龄相差五岁，大儿子是个非常懂事，成熟的孩子，从小就听话，性格比较沉稳。遇到陌生的环境或情况，他会先默默观察，等把一切看明白了才会行动。在弟弟出生前的五年里，他就是妥妥的独生子，享受着来自各方的所有关爱和赞美。
快五岁的时候，看着妈妈一天比一天大的肚子，虽然知道有一个弟弟要来了，但似乎也觉得和自己没太大关系，依旧每天沉浸在搭Lego、拼Puzzle的乐趣里。直到那天，爸爸把他带进病房，看到妈妈身边那个跟小老鼠似的生命体，他明显有些不知所措。让他抱抱弟弟，他小心翼翼地把弟弟端在手里，眼神里的好奇多于欣喜。
我心里暗暗说：“宝贝儿，你准备好了吗？”
二儿子的性格与老大完全相反，这种情况对许多有两个以上同性孩子的父母来说，也许并不陌生。而且往往是第一个“天使”般的孩子“欺骗”了父母，让他们信心满满地做出“再来一个吧”的决定，结果第二个孩子往往是个小“魔头”。
我们家的老二正是这样一个充满能量的“魔头弟弟”。从他意识到身边有一个比自己大、什么都比自己强的哥哥开始，就在潜意识里拼命追赶。
他成长的节奏比哥哥快很多——更早学会爬、学会走路、学会跑、学会骑车。他两岁多的时候，就已经会骑三轮自行车了，很快又要求拆掉后面的辅助轮，因为他看到哥哥的车上没有。
唯一没超越哥哥的是说话能力，两岁了还“咬文嚼字”捋不清舌头。但这并不妨碍他挥着小手，指挥我们干这干那，更不妨碍他到处给哥哥捣乱。
老大在弟弟一岁前，对他是相当友好的。看着这个每天只会躺着、只会爬的小东西，哥哥心里充满了爱。他帮着换尿布，陪着弟弟一起玩，一有空就在弟弟周围转，生怕他磕着碰着，俨然是个小大人的形象。
真正的战争是从弟弟学会走路开始的。有一天，老二突然发现：原来自己的这两条腿这么有用，可以带他到处去。于是他就开始在家里横冲直撞，无处不去，最喜欢的就是从哥哥搭好的Lego中间踩过去。老大这才渐渐体会到，这个烦人的小东西不是省油的灯。但这还只是开始，等弟弟说话流利后，那才是真正噩梦的开端。
弟弟不会说话时，只会在哥哥后面踢踢摊子、砸砸场子。惹急了，哥哥会趁大人不注意时掐他一把或给他一巴掌。对于小儿子时不时爆发的惊天动地的哭声，我们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少批评老大。因为我们明白一方面是老二找事儿，另一方面也怕老大心里不平衡。
可弟弟学会说话以后，情况就复杂了，因为这小子会告状了。一会儿：“妈咪，哥哥打我了。”一会儿：“妈咪，哥哥说我傻蛋。”一会儿：“妈咪，哥哥偷偷看电脑。”面对这些被老二摆上台面的矛盾，我们再也无法装聋作哑。从此家里多了两个“人民警察”，一手拿天平，一手端水，力图把一碗水端平。
说实话，我完全没有处理这种情况的经验。先生虽然有个弟弟，但他们俩从来没矛盾，他总把这归功于自己宅心仁厚，从小就会让着弟弟。可面对眼前这两个“烫手山芋”，我们也无计可施。我觉得不能一味要求哥哥让着弟弟，那样容易把小的惯得跋扈。但也不能对老大的强势睁一眼闭一眼，让他以为欺负弟弟理所当然。于是，每当他们起冲突，我们总试图先分析谁对谁错，再惩罚教育。
但多数情况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听完两边的陈述后，我也只能扯着头发，一脸无奈。
最常见的战争就是：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楼上传来一阵互殴的声响。等你上去，老二坐在地上哭天抢地，老大红着眼瞪着他。问怎么回事，弟弟说：“哥哥打我了。”哥哥说：“他先掐我的胳膊。”弟弟说：“因为哥哥不让我看他写的东西。”哥哥说：“我在写作业，他老在我后面看。我让他走开，他不听。”弟弟说：“哥哥没让我起开，就直接打我了。”……面对两个一脸委屈、等我裁决的面孔，我只能装出镇静，耐心分析，试图让他们心服口服。但几乎每次都是一败涂地，讲半天，最后还是都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受害者。逼得我只好大喝一声：“都不是好东西，一边儿罚站去！”
我这个“人民警察”做了好几年。每天，这样的狗血剧情都要上演好几次。直到有一天，哥俩为了点小事又打起来，从互掐到抱在一起撕扯。我刚想高声喝止，忽然灵机一动：“干嘛不让他们打完算了，看看能打到什么地步？”于是我双手一抄，站一边看热闹。弟弟虽然处于下风，哥哥也不能完全制服他。两人打了半天，终于以弟弟的失败告终。
老二哭够了，我淡淡地说：“妈妈今天想明白了。你们俩都不是省油的灯，只要打起来就肯定俩人都有错。从今天起，我不管了。”我转向老大：“我知道很多时候是弟弟先招你，你要有本事就一次把他打服，让他再也不敢捣乱。如果没这本事，就想别的办法，光打也不解决问题。”我又对老二说：“既然每次都吃亏，为什么就不能吸取教训，和哥哥和平共处呢？”两个孩子眨巴眨巴眼睛，完全没听明白我的意思。但他们知道，以后矛盾只能自己解决了，爹妈不会再插手。
当然，这并没有彻底阻止他们的战争。但我确实省了不少心。反正我也无法真正裁定孰是孰非，干脆让他们自己在“武力”中分个高低。
其实在有多个孩子的家庭中，父母想当个公正的裁判员几乎不可能。兄弟姐妹相处的模式，往往因为性格不同而千差万别。有的相亲相爱，一团和气；有的刀光剑影，电闪雷鸣。但其实，他们心底都是爱着对方的。等大的孩子真正长大，矛盾会一天天减少。因为当他内心足够强大，看着弟弟时，自然就会感到他的弱小，就会本能地想保护他。做父母的不必急着评判、解决、或做思想工作，不如把这个难题就交给时间吧。
果不其然，我的两个儿子在大儿子进入青春期后，就很少再打架了。对于弟弟多嘴的告状和时不时的挑衅，哥哥多半是一笑置之，不再跟他一般见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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