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放学,他骑着小车晃晃悠悠的从学校骑回了家。每周六,老师一宣布放学,同学们登时沸腾起来,很多同学把桌子拍得似锣鼓响,耳边是振奋的咚咚声,淹没了其他所有的声响。
在这种高贝噪音里,他慢悠悠的收拾着书包,慢腾腾把桌洞收拾干净。这举动和其他同学对比鲜明,可没有人发现他沉默的慢动作。
终于,他和同学告了别,骑上自己的小车,慢悠悠的骑回家的方向。路上极尽能事的拖延,比如绕行远路,比如让沿途的一切拖延住自己。可惜,再如何慢速,再如何不情愿,他终究是要回到那个四四方方被命名为家的地方。
拐过弯,来到单元楼前。进了单元楼洞,他把车子熟练的抬起来,前轮听话的攀上三个台阶,他顺势提起车座下面的竖梁,就这样将车子搬到了台阶上。再一个转身,就对上了刷着棕黄色漆的防盗门。
车子和他面对大门,他熟稔的从书包前袋掏出钥匙圈,手指捏着一枚普通稍微有些光泽的银色钥匙。这些每天重复的动作,他闭眼也能做到。这时候,他果真想闭上眼睛。
有时候,他会做关于这个回家进过道的梦境,梦里和现实一样的逼真,只有他和冰冷的墙壁,干净的楼道,还有他破旧矮塌的自行车。他把凉质的钥匙尖对准防盗门,右手慢慢向前移动,梦醒了。
不,这不是梦境,是他每天要面对的一道门,和攥在手里不能丢弃的一把合金钥匙。现实的心境延伸到了梦里,总是能偶尔提醒他曾经的自己如何面对不可逾越的屏障。他不曾主动去想,而那种逼真的感觉却将他一次次拽入那个狭小的房子和岁月。他有时忽略,有时习以为常,有时那种不可逃脱的感觉追随着他注入到了现实。
他终于还是一次次站在门前,不得不打开那扇房门,因着习惯,因着无处可去。他面无表情,甚至有些恐惧的把钥匙伸到锁孔里,门自然的打开。一发不可收拾。一枚小一点的钥匙接着打开乳白色泛黄的木门,踩着灰白的地面,他将小车推到了阳台。动作到位,一丝不差。
家里空空如也,只有他自己。一种安全的又畸形的压制感立马包围住了他,他面无表情的放好书包,找东西做饭,宛如开始一个人的生活,而完全不理会那种如影随形的微妙感觉。
他的表情一如白色泛旧的墙壁一样木然和沉默,陈旧的无声的空气质感与他融合在一起,除了他时常匆忙有序的身影,和那些钝重的失去光泽的器具又有何差别。
当阳光穿透玻璃窗,照进沉默的房间,他能看到空气中扬起的微小尘埃颗粒,他会心里微笑的看着他们,然后故意伸手扬起书本,看它们突然的腾挪,并因此而绽起不引人注意的笑容。
他的成绩非常好,没有人发现他的笑脸是如何霎时消失在每次放学之后。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