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报告厅,攒动的人头,冷气轰轰作响,校长的声音在头顶回荡。
这是暑假前例行的全体教职工大会。会议主题是廉*洁*从教,自*律*人生。主要内容大不了是哪里的哪个老师暑假开办辅*导*班被查降*职*降*级,哪个老师贪*污*腐*败被开除公职了。听到贪*污*腐*败,我忍不住在喉咙里冒出笑声。
我也想贪*污*腐*败一下呢,谁给我这个条件贪*腐呀!我是能贪学生的几本作业本,还是贪每年学校发给我的几本教科书?
我当然是占过公家便宜的,坐他的办公室,用他的办公桌,吹他的风扇,还喝免费的纯净水,还上他的厕所,还有其他吗?
三十多年来,给学生批作业的红笔都是我自己花钱买的,因为我不想看总务那吝啬的苦脸;给学校整资料做表格的笔记本是我自己花钱买的,因为学校发给我的电脑如老牛拉车一般;更不用说给学生整理作业本买的双面胶剪刀像皮,更不用说看学生用的乱七八糟的纸就忍不住赠送他各种本子,那都是我实实在在的血汗钱啊。
眼睛一直盯着红底白字的大屏幕,“廉洁从教”几个大字分外刺眼。
偶尔地,目光转移到报告厅两边的窗帘上,惊讶地发现,怎么窗帘上有两道黄杠?
目光游移,黄杠也跟着游移。窗帘上,桌面上,本子上,两道黄杠像是施了魔法,目光所及,黄杠所及。
黄斑病?我被脑海里冒出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记得很多年前《读者》上有一篇文章是《那份温暖戛然而止》,是一个妈妈写的三岁的儿子得了黄斑病,几次手术后,孩子死在手术台上的故事,每次读来我都哭的稀里哗啦。
我怎么会得这个病?
我想起来,这些年最对不住的就是这双眼睛,每天一觉醒来,它就为我看山看水看世界,看天看地看手机。对的,看手机,恨不能每天都把所有的时间花在手机上。眼睛啊,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无知害了你。
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忽忽悠悠飘远了。
如果真的得了这病,我最放心不下的是我那风烛残年的老妈。老妈还在住院,我明天一放假就要赶回去陪护,只求老天给我点时间,陪着老妈走完这一生再来收我。
我还放心不下我的儿子,虽然他也近而立之年,但现在年轻人生活不易,我仍然希望有生之年能多给他一点托举。
至于蓝瑞,我倒不是太担心,他年纪不算太老,又是山东丈母娘心中优秀女婿人选——小公务员,有点小职务,虽然不能大富大贵,但过年过节米面油还是有的。即使我走了,他再找人共度余生应该没问题的。
正想着,眼睛再次回到大屏幕,红色的底色,白色的字体,我看见一道夕阳余晖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大屏幕上投下两道金晃晃的光带——原来那黄杠是这么来的。
我望着那两道光忍不住笑了。怕被别人看见,我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笔记本上写字。笔尖划过纸页,留下一串不成形的线条,像极了刚才那场兵荒马乱的胡思乱想。
窗外的蝉鸣又响起来,和空调的的轰鸣声搅在一起。原来这世上最热闹的戏台,从不在聚光灯下,而在每个人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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