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发现并分享了宝玉青春期秘密的,是袭人。
那天中午,宝玉在秦可卿的卧室里睡午觉,做了一场春梦,梦见了警幻仙姑。对宝玉来说最重要的一项活动,是仙姑授了他云雨之术,并且安排他和其身兼黛玉、宝钗之美的妹妹可卿成了姻缘,使宝玉在身心成长上实现了新的跨越。
这件事本来谁都不知道,包括宝玉从梦中惊醒时嘴里喊着“可卿救我”,也只是令秦可卿感到纳闷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乳名而已,却不会料到宝玉在她的卧房里以她为对象完成了这次重要的跨越。
而袭人发现了宝玉的秘密。
她为宝玉穿衣服,在给他系裤带时,“不觉伸手至大腿处,只觉冰凉一片粘湿”。读到此处,简直觉得作者是在给我们上科学课。怎么可以如此直接而真切?
有的读者视角跟咱们不一样,我们看到了宝玉的成长情况,他们却关注袭人是不是“越位”了。
比如说,你整衣就整衣,“伸手至大腿处”干吗?主子的大腿可以随意去摸吗?可见袭人就是想勾引宝玉,真不是个纯洁的女孩。
这样想的人其实是挺看得起袭人,起码把她看成了一个“人”,一个可以自主决定自己思想和行动的人;但事实上,袭人只不过是一个贾府花了几两银子买来的丫鬟,一个听得懂人话的物件而已。
服侍宝玉是她的职责,而“服侍”本身包含了宝玉从身体到精神所需要的一切。
现在她就是在为起床的宝玉穿裤子,然后在系裤带时“不觉”碰到了他的大腿,然后碰到了那些“冰凉”而“粘湿”的东西。
当时她是吓了一跳,毕竟这东西她也是第一次触碰到。然后就问这是“怎么了”,宝玉却“红涨了脸,把他手一捻”。这里不止他和袭人两个人在,甚至包括宁国府的人也在,可叫他怎么解释?
在他一捻之下,袭人有数了,这关系到宝玉身体的秘密,就不再问了。书上说了:
袭人本是个聪明女子,年纪本又比宝玉大两岁,近来也渐通人事,今见宝玉如此光景,心中便觉察了一半,不觉也羞的红涨了脸面,遂不敢再问。
注意她是“不敢”,而不是“不想”再问,就是说,那种情窦初开的少女对少男的好奇心是免不了的。我们知道,对某种情况一无所知和全知时,是不会有多少好奇心的,而在似懂非懂、半懂不懂的阶段,就是好奇心最盛的时候了。
恰好,袭人正处在这个阶段。
因为当时还在宁国府,所以袭人和宝玉都不声张,但心里却都“颇不平静”,晚饭也是“胡乱”吃的,回到荣国府(据说位于如今北京的西城区,有兴趣的朋友不妨去探察一下)后,袭人连忙趁众奶娘丫嬛不在旁时,另取出一件内裤来给宝玉换上。
你说她是忙着给宝玉换衣服吗?其实她是急着要听宝玉说梦里发生的“故事”。这时,挑剔的朋友还是可以说袭人“不纯洁”,但如果这样来定位同样青春期的女孩的心思的话,那却又分明没把她当“人”了。
这不,宝玉“含羞央告”她“千万别告诉人”时,袭人也含羞问他“梦见什么故事”,并明确指向“是哪里流出来的些脏东西”。
他们都含羞,不过内涵还是稍有差异的,宝玉之羞,是因那种不可与人言的梦境;袭人之羞,是因无法克制对那种已有朦胧感受却又未确知的情境的好奇和期待。
于是宝玉就把梦中之事详细地说给袭人听了,包括警幻仙姑授云雨之术一事,把袭人羞得“掩面伏身而笑”。
袭人此时之羞,自然是因为她被宝玉的讲述唤起了少女情欲之念,而这又是非分的。
而宝玉呢,说着梦中的故事,就像是跟袭人同看了一回小电影似的,自然也是情欲不可抑制,加上“素喜袭人柔媚姣俏,遂强袭人同领警幻所训云雨之事”。
经过这次偷试后,“自此宝玉视袭人更与别个不同,袭人待宝玉更为尽职”。因为关系更亲密了嘛。
也就是这里,袭人被不少读者认为是主动勾引宝玉,说就算她让宝玉说出梦中之事是好奇所致,那当宝玉要勉强她偷试时,她为什么不跑掉,却以自己是老太太给了宝玉的,就算与他发生关系也“不为越礼”,就真的与宝玉偷试了呢?
说明她就是个很会算计的女子,甚至后来担心宝玉和黛玉之间发生什么“不才之事”而跑到王夫人那里劝她把宝玉搬出大观园实在是虚伪。
其实这还是高看了袭人。
她是贾母给了宝玉的,贾母当然没有明确说是要她以后做宝玉的妾的,甚至贾母很可能只倾向于让晴雯做宝玉的妾;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和宝玉之间不能有关系,因为她的一切都是属于荣国府的,现在服侍宝玉,也就可以说一切都是属于宝玉的;从“礼”的角度看,如果是她主动引诱主子,那当然是有问题的,而如果是主子的要求,那就是合于礼了。
至少在那个时代,“礼”本身不就是服务于有权有势者么?
只不过,在宝玉和袭人的这个场景里,是宝玉提出的要求,正好袭人也乐意而已。
她在身份职责上不能拒绝宝玉的要求,而在身体情欲上她也想要这样的探险——两者并不冲突。而她试图在构建这种亲密关系的基础上谋求身份的升级——成为宝玉之妾——也并没什么可耻的,只要没有证据显示她通过伤害别人来获取这样的机会。
能在这种情况下跑掉的,大概是晴雯吧。这样是不是显得比袭人更加自爱和纯洁?但这主要是因为她并不纯然以一个丫鬟的身份来定位自己,她有点把自己放在宝玉的恋人的位置上。那么这符合当时的“礼”吗?
而且,她的梦想,其实跟袭人是一样的,就是做宝玉的妾,并且是早就确认肯定会“在一起”的。
当时宝玉和袭人偷试一番时,“幸得无人撞见”,但显然是被晴雯听见了的,包括宝玉和碧痕洗澡之类,都成为她吵架或者开玩笑时的话料。她不屑这样做,她有更高级的办法,比如抱病夜补雀金裘,那是她的独家本领,别人学不来,也尤其令宝玉感动;但是还不是一样为了讨好宝玉?
这样看来,谁一定比谁更高明吗?
所以说,希望自己有一个相对好的出路,谁都不必受到过分的指责;况且,她们的最高目标也不过是小妾而已,就是半主子半奴才(根本上还是奴才),实在卑微得很。
对此,朋友们怎么看呢?欢迎留言讨论!
(网图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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