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说带我和妹妹、妹夫出来玩,导航设好了,车子驶出城,一路说说笑笑。我和妹妹坐在后座,聊着家长里短,看窗外的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春天把山野染得深深浅浅的绿,偶尔闪过一树粉白,是杏花,粉红色的,是桃花,那一丛丛一片片的明黄,是连翘。
然后导航说:“您已偏离路线。”
先生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屏幕,嘟囔了一句:“什么时候拐错的?”妹夫掏出手机重新规划,妹妹说:“要不掉头?”我趴在车窗边,看见前面那条岔路往山里延伸,路面不宽,两边的树却很密,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往前开开看吧。”我说。
先生没掉头,踩了油门继续往前。
路越走越窄,从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又从水泥路变成了碎石路。两边的人家越来越少,山林越来越密。
先生没说话,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这个人,平时最怕走错路,出门前要查好几遍路线,到了路口总要反复确认。今天倒好,被我一句话就带着往岔路上跑了。
车子在山路上绕了几个弯,眼前突然一亮。
隔着山谷,看见一个奇特的建筑,半是人工半天然,那是一片台地,当地人叫“龙台”。不是景区,没有门票,没有商贩,只有一块天然的岩石平台,像是山神摆在那里的一张桌子。站在龙台上往下看,山谷里的村庄小得像积木,梯田一层一层铺下去,绿的是麦苗,黄的是油菜花。
“这可比景区好看。”妹夫举着手机拍个不停。
先生说:“将错就错。”
我们在龙台上待了十几分钟,吹够了山风,才重新上车。这次没再开导航,就顺着山路往前走。转过一个弯,忽然看见半山腰一片粉白——是杏花。
走近了才看清,杏花开得正盛,却又带着几分将谢的意味。风一吹,花瓣就簌簌地落,像下了一场粉色的雪。树下落了薄薄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妹妹蹲下去捡花瓣,妹夫笑她:“你几岁了?”妹妹白他一眼:“好看嘛。”
我想起一句诗:草木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这些杏花大概也知道春天要过去了,所以拼了命地开,把最后的热烈都绽放在枝头。
再往上走,杏花少了,桃花多了起来。
低处的桃花已经全开了,一树一树的粉红,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蜜蜂嗡嗡地绕着花枝转,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甜香。妹妹拉着妹夫在一棵桃树下拍照,先生靠在车上喝水,我一个人沿着小路往上走了一段。
越往上,花越不一样。
快到山脊的时候,那些桃树还只是零零星星地打着花苞,小小的、鼓鼓的,像小姑娘攥紧的拳头,还没有松开的意思。我忽然想起白居易的那句诗: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山下花事已盛,山上含苞待放。不过是几百米的高差,花开的时间却差了十来天。山用自己的节奏,把春天拉长了。
站在高处往下看,来时的路弯弯曲曲地藏在山林里,看不清从哪里来,也看不清往哪里去。先生说“将错就错”的时候,大概没想到这句话会变成今天的主题。
我们走错了路,于是看见了龙台,看见了杏花、桃花,看见了山下和山上不同的春天。如果一路都照着导航走,这会儿应该正在某个收费景区里排队,看人工修剪过的花木,听喇叭里循环播放的游园须知。
不是说景区不好。只是今天,我更喜欢这条走错的路。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