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雨

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28期“寒”专题活动，文责自负

连日的阴雨使我深深体味了初春的寒寂。望着车窗外线型流下的雨帘，我的心陡地转入了暗地，寒彻透骨。鼻尖发酸，咽喉如哽，视线渐渐模糊。这哪里还是十多天前那个阳光灿烂的春日啊？一切竟来得那么突然，毫无防备。一如眼前丽日后的绵绵细雨，转瞬间天地变色，微风且伴此雨，天寒心更寒。

手拿着母亲在当地医院做的病检报告，再一次走进医院。我不相信当地医生说得是真的——母亲是癌。这个可怕的字眼怎么能跟母亲划上等号？为了确认无误，我连夜赶赴母亲所在的当地医院，将几日前从母亲体内取出的标本带来。此刻，浸泡在附尔马林中的标本就在我手上，它是曾经孕育我及姐弟几个的“家”，而今当我们一个个成年后，它却不得不从母亲体内被摘除，只因那个被疑的可怕字眼正危及着母亲的生命。当我眼睁睁看着标本在医生的手里，再次被切片、病检后，我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了。

那天早晨，我刚刚从母亲的病房回到家，还未来得及去单位上班，母亲的主刀大夫就打来电话说，病检结果不好，我们从未想到的癌已侵入了母亲身体肌层。我有些不信，母亲去年年初开始出现不适，几次治疗后不见痊愈，只是听专家会诊后担心转化为癌，才刚于近期将体内器官摘除，怎能这么快就成了癌呢？

想想母亲刚做完手术才几天，还躺在病床上不能起身呢，千万不能让她知道这个晴天霹雳。那天，我离开病房时，母亲很是不舍。从她被送进手术室到手术后的整整两天两夜，我一直守护在她身边，须臾未敢离开。母亲术后疼痛难耐，我第一次看见她在病床上烦躁异常，虚汗满身。我不停拿温热毛巾替她擦拭，还安慰她这次病愈后就再不进医院了，身体从此彻底健康了。母亲似也相信了我说的，两日后待身体稍稍好转，就开始央求进食。而今，我们的愿望倾刻化为泡影！

我为母亲悲叹，老天为什么这样折磨她？一生辛劳，坚强忍耐善良的她，还未享上一天儿孙福，等待她的却是漫漫无期与病魔抗争的时日。

我为母亲悲叹，上天为什么要让她遭受病痛的煎熬？她曾经在我们子女眼里是那样的健康，从来不喊头疼脑热，很少吃药打针。她的精力总是那么充沛，几十年来，从家忙到单位，从单位忙到家，即使退休了，也从未停下过奔忙的脚步。从今往后，她却不得不暂且停下手中干不完的活。

我为母亲悲叹，一个时时刻刻为他人着想的人，却偏遇如此殄灭天理的剥夺？她一生从不愿给别人添麻烦，凡事总把有利的让给别人，不利的留给自己，即使受着屈，吃着苦，也不叫喊一声。而今日她的苦，却无人能替她去承受。

我为母亲悲叹，作为共和国的同龄人，当别人笑意盈盈举家团聚，欢庆节日的时候，她却只能躺在病床上，忍受着一次次袭来的病痛。

冰冷的雨帘天地倒挂，悬成一线，隐约中似看到有殷红流出，那是永远抹不去的一幕。连日来，母亲的手腕已肿胀变形，鲜血和着补给液体从扎针处倒流而出，及至护士赶来换个手腕几次试扎，都未能成功，所扎之处，皆血管崩裂。我不敢想象接下来母亲还将遭受怎样的痛楚？

雨啊，你何时能停下，别再搅得我心乱如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