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三点 少年在巷口停笔
校服被风揉成未完成的句读
邮筒的绿漆剥落成蝶
他迟疑的右手悬在半空
整个夏天在掌纹里涨潮
墨水瓶记得昨夜
被反复打开的犹豫——
每个字都在纸面试飞
又跌回横线格子的巢
最后一行总在句号前
长出羽毛 轻轻颤动
旧信箱蹲在时光拐角
铁锈的胃里
消化着二十年前的月光
地址模糊的纸张渐渐透明
露出背面的指纹
像河床露出干涸的航迹
忽然懂得 所有投寄
都是朝自己内部的旅行
信使穿过血管的窄巷
在心室转交时
邮戳已盖成胎记的形状
而此刻 词语正在返航
它们衔着异乡的霜
落在最初的纸面——
那从未封缄的信封
始终敞开着
收件人栏 有光
正缓缓填上所有可能的名字
多年后他经过同个街角
听见铁皮深处传来
潮汐退回贝壳的声音
原来每封未寄出的信
都长成了骨头里
最轻盈的那截空白
支撑着所有
即将启程的傍晚
邮差在黄昏准时消失
地平线吞没最后一抹绿
少年把折好的船放进雨水
他知道有些抵达
需要整个雨季来丈量
有些回音 要等街灯
次第亮成不眠的驿站
才能听见自己
在无数个远方
轻轻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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