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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良心沟之红岗崖(中)

没良心沟之红岗崖(中)

作者: 乡土中原 | 来源:发表于2024-12-15 05:50 被阅读0次

二、红岗崖水库与争端

到了公元一九七零年,全国都在大搞农田水利基本建设,古城公社的郭文成书记也不甘落后,决定在红岗崖建一水库。

水库的设计为:在红岗崖西侧筑一南北向大坝,将没良心沟拦腰截断,以蓄存没良心的流水。沟北岸筑一长堤,以提高蓄水量,并保护北岸的叫李青尚的小村不被水淹。南岸有红岗崖这个巨型天然屏障,绝对地保障了库水不会向南翻溢,这就不用在南岸筑堤,省了工也省了时。

水库在这年初冬如时开工,公社组织了万人大会战,工地上红旗招展人欢马叫,车拉肩担口号震天,大队新买回来的“东方红”推土机,也加入了这热火朝天的场面中。

红岗崖半腰处弄上了巨幅标语:苦战一冬春,誓死保证水库工程按时竣工。工地中心搭了个高台,中间歇歇儿的间隙,大队的毛泽东思想宣传队上台为大家表演,节目内容大都是让大家要大公无私,狠批私字一闪念,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的建设社会主义。

领导们时不时也在节目表演的中间,上台表扬和宣布各队当天评选出的先进人物积极分子。有一个叫张大六的男青年,几乎每天都在领导表扬的名单中。

张大六这时二十多岁,生得虎背熊腰,魁梧挺拨,浓眉大眼,鼻正口方,按现在话说就是小伙帅呆了、酷毙了。他不但生得端正,而且身怀多种技能,是民兵营里最优秀的基干民兵。

一大群年轻人总是围着他转,工余时间,教这群人擒拿格斗技法。他最擅长的是“帮后腰”,就是让几个人在他身后搂着他的腰,他一发力,这几个人就被甩出丈余。

一次民兵营在红岗崖实弹射击比赛,张大六举起枪就叭叭叭,三发三中合计二十七环,打出了全营第一名。干起活来,一个人又能抵几个棒劳力。

因其如此出众,当然就成了这一茬以及小一茬男女青年崇拜的偶像,同时也打动了大队支部书记女儿的芳心,水库建成之日,他两个有情人终成眷属,成就了水库筑造过程中的浪漫受情故事,也成为筑坝民众茶余饭后的美谈。

到了一九七五年,也就是水库建成的第五年,河南下了百年一遇的持续大暴雨,也就引发了大洪水。红岗崖水库水位已与西主坝相平,沟北岸的护堤稍低于主坝,库里水开始溢过护堤,向相距不过百米的李青尚村庄流去。

魏家庄的人们庆幸自已庄子地势高,并有高高的红岗崖屏障,正骄傲的说着“唐县城的塔尖上挂苲草也淹不着俺”时,忽然有人从雨中跑来向魏队长报告,李青尚的人们都上西大坝掘坝放水去了。

魏队长大惊失色:那大坝西边,是魏家庄最肥沃的,名叫老长抻的几十亩良田,李青尚如掘开大坝,这几十亩好庄稼不就马上被冲刷干净?不行,马上阻止!

咣咣咣紧急上工的钟声穿透雨幕,进入魏家庄家家户户的屋中,一霎时,男女劳力两百多人,都手持铁铲钉耙镢头等家伙什儿,冒着瓢泼大雨集中到了大钟下,魏队长作了简短说明后,就带头不管泥里水里地向大坝冲去。

李青尚是一个不足百人的小庄,人少田地更少,世世代代总想到沟南的红岗崖下边开垦些荒地,来补充他们地亩的不足。

魏家庄总认为沟南岸属魏家庄的领地,那是寸土不让,所以他们过来开垦一回,就把他打回去一回。

魏家庄人不大叫他们真正庄名,自古以来总是轻蔑地称他是“北小庄”或“沟岸上”。

历史上曾在清末民初时,他们过来几个人,赶着牲口犁具到沟南开荒。

魏家庄人发现后,族头魏大榜带着几个青壮年,跑过去将他们一通胖揍。挨揍的几人扔下牛犁,捂着受伤的头脸向北跑去,边跑边叫,你给我等着!你们给我等着!这时魏家庄的人已都知道在与李青尚干仗,几百人蜂拥而来,沟边站不下,红岗崖的陡坡上都站着人。

一个叫魏立方的老人,参加过义和团,屋里藏有一门老旧的土炮,魏家庄人们称它是“老母猪炮”。他让两年轻人将老母猪炮抬来,架在高高的红岗崖顶上,炮口正对着李青尚。

李青尚的人约齐了,在村前集合,也只不过二三十个青壮年,手里拿着红缨枪大刀之类的武器,魏家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只听他们的头人一声大叫:去整他们!李青尚的队伍便呼啦啦跑过来了。

跑到沟边隔水一看,魏家庄黑压的人在此等他们,立即止着步,谁也不敢涉水向前了。

魏立方在红岗崖顶上叫道:北小庄人听着,今谁敢再向前半步,我把你们老窝给你们轰了!你们看这里——

他便当面娴熟地往老母猪炮里装了两大葫芦瓢黑火药,又往里装了小半箩头铁蒺藜和铁蛋子,又认认真真地给老母猪炮纫上药捻子,然后将火把点着,握着火把在空中抡了几下,喊道:北小庄的龟孙们都给我竖起狗耳朵,你们也睁开狗眼看清了,我这火把只要往这药捻子上一挨,嘭的一声,你们的房子就成一片屋坷垃,你们这些鳖孙们就连个窝也没有了。若想保命,你们当场给我保证,以后再不来沟南占地了,那几个今儿来占地的,来魏家庄赔礼道歉,我今天就饶你们的狗命,要是不中,我现在就点捻子!

李青尚的头人看到这阵势,已有几分退意。随从中有几个胆小的已尿了裤子,此时小声连说中吧,赶紧中吧!谁知引发了猴群效应,这群人大多数都看着头人说中吧,赶紧答应中吧!

头人只好双手抱拳向魏立方喊道,中啊中啊!多有得罪!多有得罪!然后一挥手,一群人都将刀枪夹在腋下,灰溜溜地向北跑去。到晚上,李青尚的头人带着两个上午开荒并挨打的人,提着猪头和酒,找魏大榜和魏立方道歉去了。

后来有人问魏立方:叔,那天北小庄要是不听你的话,不答应你提的条件,你真的会点炮吗?魏立方笑了起来,笑得很得意。然后又语重心长地说,娃儿们呐,你们记住,有些事吓唬比过真的要好,有些事就不能吓唬,比如对付洋鬼子,那必须得过真的。

魏家庄的割草娃儿们,就此事编出了十分夸张的顺口溜:

立方叔火把神又神,
抓在手里抡一抡,
沟岸上家家吓关门。
就剩一家没关上:
他哥在屋写文章,
一炮轰到二梁上;
他爹在后院挑沫子,
一炮轰个仰摆脚子;
他妈出来喳喳喳,
一炮轰个仰摆叉;
他爷出来拄个棍儿,
一炮轰里没得气儿……

其实在那个时代,中国社会就是这样的丛林法则,以大打小,以强欺弱,胜王败寇。

……

回头再接着说当时魏家庄的魏队长带人走冲到大坝上时,李青尚的人们已将大坝中间挖开两米多宽,水库里的水已开始从这两米宽的口子里,向魏家庄的老长抻庄稼地里流淌,并且他们还在继续扩宽口子。他们的目的是从这里排泄了库水,北堤便不会向外翻水,他们庄就不会被水淹了。

魏队长大喝一声,都他妈给我住手!马上冲上去抱着李青尚队长要夺下他的铁锨,两人扭缠在了一起。

魏家庄跟上来的大队人马,也都投入到了夺锨夺铲的行动中。人数是李青尚的数倍,所以,四五个人控制一个,很就把他们的挖土工具全部夺下,并悉数扔进了水库里。

在这个过程中,魏家庄人始终忍着没打出一拳,李青尚的人当然也没敢出手。魏队长指挥大家赶紧填堵水口,众人挥锨投土于口子中,怎奈水流太急,将投入的土又全部冲走,并且水口眼见得越冲越大。情急之下,魏队长大叫道快去北堤扒口子放水!人们绕进长抻地庄稼稞,踹着没膝深的泥巴,拼命快速向北堤移动。

李青尚的人都明白,北堤如挖开口子,自己的村庄将会被库水灌满。他们赶紧跑回家,摘下各家各户的门,以备北堤真被挖开后,好以门板堵水口。同时急派人分别去大队和公社,让干部们赶紧来阻止魏家庄的挖北堤行动。

当干部们到来时,北堤早已挖开了十几米长的口子,库水在吼叫着向北奔流。干部们看情况紧急,严令两个庄马上合力堵住北堤水口,至于魏家庄的长抻地被淹被冲,公社大队给你们减免今年的公粮任务。魏家庄人们认为自己挖开的口子自己再堵上,这太没面子,就不管他命令不命令,都硬着头皮只管往回走。

事后,在处理俩庄挖坝挖堤的这个问题时,双方各说各有理,反正是生产队与生产队之间的纠纷,都算是公事,用当时群众的话说,公对公,稀球松。不过,此事最后也确实是不了了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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