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楼

洽阳城的孔雀楼新换了东家，正是那位总蹲在茶摊嗑瓜子的说书先生。他接手头一日，就命人拆了八扇雕花门板，改搭出个七尺见方的露台，檐角悬着九十九盏琉璃灯。

"江湖人要的不是遮羞布，是戏台子。"他笑眯眯地啃着卤鸡爪，油星子溅在写着"江湖百晓生"的幌子上。楼下忽然传来金铁交鸣声，只见铁掌帮少帮主正用判官笔在青石板上题诗，墨汁甩了围观百姓满脸。

小二刚要上前阻拦，说书人摆摆手："给少侠送十坛竹叶青，就说洽阳文人联名求墨宝。"转身又吩咐账房："收观赏费，前排五十文，后排三十。"

当夜楼里来了位蒙面女侠，剑穗上缀着龙眼大的夜明珠。说书人亲自端上杏仁酪："姑娘这招'月下惊鸿'使得妙，只是发髻略高三分..."话音未落，女侠已摘下珠钗与他探讨剑招。次日，孔雀楼高价拍卖"惊鸿剑法演练观礼帖"。

跑堂的瘸腿老李看不过眼："您这是拿人当猴耍？"说书人往他破碗里扔了块碎银："上个月你故意打翻汤碗，让那位长老赔了五十两新袍钱——那碗摔得脆响，该赏。"

腊月初八，漕帮少主穿着银丝云纹靴来显摆，说书人惊呼："这莫不是天山冰蚕丝所制？"引得众人争相围观。三日后靴面沾了猪粪，孔雀楼却靠卖"观宝清洁费"赚得盆满钵满。

直到春分那天，红衣少女扛着九环金刀闯进来："都说你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说书人慢悠悠展开折扇："姑娘腰间缠的可是漠北火狼筋？若是绷紧三分..."话没说完，少女已扯着筋绳比划起来，檐下琉璃灯照得金刀灿若流火。

打烊时跑堂嘀咕："您这套路用不腻？"说书人望着满堂空酒盏轻笑："你当那些掌门真看不出门道？他们图的哪里是虚名——"忽然将卤汁往袍子上一泼："就像这油渍，有人看见腌臜，有人看见饱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