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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特尔的家就在帕米尔高原塔什库尔干的西部一座小村庄里。这片土地的平均海拔在 4500 米以上,与青藏高原相连,是距离蓝天最近的地方,因而世居此地的塔吉克族人又被称为“彩云上的人家“。而“帕米尔”在塔吉克语里,即 “世界屋脊”的意思爷爷说,帕米尔高原,古称不周山,从前,共工与颛顼争夺部落天帝之位,共工在大战中没有取得胜利,愤尔用头撞击不周山,支撑着天的柱子折断了,拴系着大地的绳索也断了。所以天向西北方向倾斜,日月、星辰都向西北方向移动了;大地的东南角塌陷了,所以江河积水泥沙都朝东南角流去了。而在汉代时这里也被称为葱岭,因为高原高寒的山坡上遍地野生着一种沙葱,茎叶小而圆筒中空,形似杂草。野生沙葱如今也很常见,风味独特、可口,是当地人秋冬季爱腌渍的菜齑之一,巴特尔很喜欢就着馕吃。自丝路起始,这里就是东西之间往来的必经之路。唐朝时,这里又有了新的名字-------帕米尔。 玄奘法师从天竺国取经归来,曾在塔什库尔干小住数日,并在他口述的《大唐西域记》中留有记载。
“唐僧取经路过的时候,说不定和徒弟们坐杏树下歇过脚,馋嘴的猪八戒还摘过树上的杏子吃呢。”在村头杏树王下玩耍时,偶尔巴特尔会冒出这样古怪的念头。而从英文中“帕米尔高原”(The Pamirs)是一个复数,中文又名不周山:“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都揭示了这座高原独特的地理构造——公认有八个大帕,还有难以计数的众多小帕。一个“帕”便是一个以河谷为中心的小世界。巍峨连绵的雪山环抱中,一条发源于群山间的小河自西向东穿过平阔的谷地,村庄就坐落在河流的南岸。村庄不大,只有二三十户,分布零零散散的,土黄色的房屋和石头院墙这儿一座那儿一座,掩映在枯灰色的树枝间。树木多为杏树,也有一些柳树等杂树。但在村庄的西边,却有一排整齐的带有院落的民居,是国家的精准扶贫项目,为了改善村民的住宿条件新盖的 “安置房”,浅黄的墙色和雪山的皑皑白雪相比,显得格外有暖意。巴特尔家、扎西尔家等多数村民都搬进了宽敞的新居。
村庄虽然偏远,但是并不闭塞---出村的那条石子路,连接的是山脚下一条褐色的“长带子”----314国道。向东向西通向县城、喀什、乌鲁木齐等繁华城市,而朝向国境一端,则是通往几十公里外中巴边境的红其拉甫口,有着著名的“冰山上的来客”之称。由于自然环境艰苦,人们习惯用牦牛作为运输工具。牦牛是高寒地区特有的牛种,能耐零下四十摄氏度左右的严寒,善走险路陡坡、雪山沼泽,有“高原之舟”的美誉。塔吉克族人几乎家家都有牦牛,巴特尔家也养了几十头牦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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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贡巴哈尔节过后,就意味着春天回来了,田里又该忙活起来了,高原上气候寒冷,冬季河流、山水冰结,春季如不破冰引水入渠,灌溉耕地,人们便无法开耕播种。为此而欢庆的节日叫引水节,塔吉克语称引水节为"孜瓦尔"。破冰引水之前,全村的人都要做一些准备工作:
男人们检修砸冰的工具,还要到引水点在冰雪上 撒些土,深色土吸收的阳光热量能加快冰层的融化;女人们忙着烤制三块直径足有半米的大 馕,节日那天一块留在家里,另两块带到引水工地上食用。
爷爷作为“米拉甫”(水官),(“米拉甫”是村里推举的,一般是德高望重、有农事经验的老农民,节日的一切活动,都由他来安排。)时刻关注着气象的变化,观察杏树王抽芽和花苞的变化,以确定引水节的日期。
在巴特尔的期盼中,引水节来临了。晨曦微露 睡眼惺忪的他被奶奶叫起,爷爷和爸爸已穿戴齐整, 坐在客厅长条桌边喝着冒着热气的奶茶,吃着馕。他俩今天格外精神,像两 位即将出征的将军。等巴特尔洗漱完,又囫囵吃了几口,晨光已斜射到窗台边沿,该出发了。巴特尔跟着爷爷和爸爸出了家门,全村的男女老少几乎都出动了。虽然是去干活,但大家都穿着民族特色的新衣服:男人们头戴黑羔皮做的圆帽,身穿棉或皮的袷袢, 脚蹬紫红色皮靴, 个个精神抖擞如山峰般挺拔;女人们的衣着更明艳靓丽, 绣工精美的帽子, 随风轻飏的白色、红色或黄色的长披巾,领口、袖口和裙边上绣着美丽花纹的衣裙, 让她们如一朵朵流动的花朵。与簇新的衣服相比,喜气洋洋的每个人脸上的笑容更灿烂, 仿佛万紫千红的春天已在一双双或碧蓝或灰褐色的眼眸中了。 人们按照事先的分工分成两拨,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男人骑着马,跟着巴特尔爸爸去山上砸冰引水,其他的人跟着爷爷, 沿着水渠清理淤泥, 疏通渠道。巴特尔被爸爸搂着,坐在马上。父子俩的眉眼很像,高鼻梁深眼窝,面庞轮廓如山峰般 立体。只是爸爸的肤色比阿布都黝黑,那是常年强烈的紫外线照射的缘故。对于巴特尔的随 行, 没人觉得奇怪 —— 不出意外的话,十二岁的巴特尔即将迎来属于自己的成人礼, 聪明伶俐的巴特尔就是未来的水官嘛!
“巴特尔 !等我的阿飞孜尔兄弟老了, 就该你接班当水官了。” 同行的阿拉瓦开玩笑说。 阿拉瓦在村里开了家小百货店,为人和善,爱开玩笑。他的妻子热那汗同样待人热情,爱 说爱笑。 这个问题巴特尔从没有认真想过。他没有接话而是问道“扎西尔怎么没有一起来?“
“哈哈,他和他那只小懒猫还在被窝里睡大觉呢“阿拉瓦爽朗大笑道。并不介意自揭“家丑”一样。
边走边笑,一行人很快到了取水点。巴特尔和扎西尔玩的并不好,但是也不坏,就是扎西尔嘴太碎,老爱呛巴特尔是“胆小鬼“。
“真的是“胆小鬼”吗?巴特尔一时有点分神,抬头一看,巍峨的雪线之下是一片砾石层,放眼望去有一片闪烁的亮点,在砾石的间隙,不断被阳光融化的冰雪正慢慢渗流,合奏成一片细密的沙沙声音。村民叔叔们和爸爸正砸着冰块,开始有双手可掬的细流,一脚踩下去就是一个水洼。水争先恐后地奔向谷地,逐渐有了声势,有了流速和明朗的水声。
另一边的龙吉克正挥动锹镐疏通着渠道。他的女儿五岁半的小丹姆,大眼睛如深潭一样幽蓝,眼睫毛如杏花蕊一样纤长,巴特尔的妈妈夸她是塔吉克人的“白雪公主”
在众人的齐心合力下,冰冷清亮的水流成功引入到水渠里,一开始流速缓慢,似小心翼 翼地在探路, 随着渠道的疏浚和更多冰水的涌入,流速也渐快了起来,从涓涓细流变成了潺潺溪流。 太阳快升到头顶时,相向奋战的两群人终于会合了, “水来啦! ” “水引来啦!” ……村民 们奔走相告, 人人欢呼雀跃。 “爷爷, 水引下来了!”激动的巴特尔一头扑到爷爷怀里说。
“山是帕米尔的骨骼和肌肉,雪山上的水就是我们塔吉克人流淌的血液哩。”爷爷面朝着雪山,庄重地说。
所有人都围拢过来后, 妇人们拿出餐布铺在地上, 把带着的大馕用小刀横竖切成小块,
放在盘子里端给每一个辛勤劳作的人。巴特尔和一些孩子穿行其中,当作“服务员“,端递着盘子。人们说说笑笑,谈论着接下的“播种节”。
年轻的小子和姑娘在渠边相互撩水嬉闹,不时传来阵阵欢声笑语。接着,小伙子吹响了鹰笛,妇女们也敲响了手鼓,男人们率先跳起了鹰舞,歌声随之而起,庆祝引水成功。从山上骑马回来的小伙子放下手中工具,又开始了赛马、牦牛叼羊,真热闹,这里一下子沸腾了,人们沉浸在节日的欢乐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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