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在烧烤摊上吃着乐着,昔日的紧张情绪似乎随着高考分数的尘埃落定而烟消云散了,大家看起来都是最好的状态,只有苏㼆㼆看起来似乎没有那么激动,她看着烧烤摊旁边孤独的路灯,灯罩里橘黄色的灯光下,时不时袭来几只飞蛾,扑上去又退回来,来回绕着灯转悠,找不到方向。
也许正如人们所言,一群人相聚在一起,仍然觉得自己和大家格格不入,这便是一种真的孤独。苏㼆㼆或许就困在这孤独里了,十八岁的好时光,青春的气息无处不洋溢着,但没有张毅骁参与的热闹,于她而言又有什么可热闹的?
酒足肉饱的孩子们,却仍然还没玩得尽兴,但时间并不会单独为他们停止,依然急匆匆地流向未知的地方。田老师问他们几个住宿问题如何安排,她记得三个男孩子可全都是外地县城的,只有女孩罗婉月是市里的。几个男孩说他们就在学校附近的旅馆住,下午就已经去开了房间的,让田老师放心,罗婉月自然是要回家的。
田老师说要先送他们几个男生回住处,才放心,随即陪他们沿着穿过城市的柳郡河宽广而整洁的河岸步行着回旅馆。一路上,黄浩宇逗着罗婉月,俩人你一句我一句,怼来怼去,张嘉伟跟田老师聊着他爸给他做的的大学规划,田老师听他说着,顺便帮他分析分析。苏㼆㼆背着背包,两手吊着书包带卡在腰间,她看着岸边的柳树,随手摘了一片柳叶在手里,用食指和拇指轻轻地转转来转去,她想起了张毅骁给她的那片写着两句诗的叶子,它至今还夹在她的笔记本里,“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是张毅骁对苏㼆㼆的心意,如今叶子虽已风干了,但他娟秀的字仍然还栩栩如生。
苏㼆㼆大概回忆起了很多的往事,也或许是正想着后天下午就可以见到张毅骁了,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着。她转头看着清澈的河水,一边走一边用左手轻轻点拍着河岸上的石头围栏柱子。李江河的双肩包只背着一根背带,他一只手插裤兜里,一只手拉着书包的带子,眼睛却偷偷地在苏㼆㼆的脸上转悠。苏㼆㼆脸,即使在昏黄的灯光下都依然明媚,完美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一双杏仁眼,两弯新月眉,一张玲珑小嘴,边上还有一颗标志性的小黑痣,留着齐肩的短发,看着实在是乖巧无比,令人怜惜,心生美好。
大家都各自热闹或安静着,气氛无比融洽。李江河突然大步向前,微微拍了一下苏㼆㼆的肩膀,把她从奇妙又美好的意境中拉回到现实里,他递给苏㼆㼆一张纸条,说老同学一场,这一别不知何时才会再见,说彼此留个电话号码,以后好联系,苏㼆㼆说家里没电话,李江河留了自己的号码给她并说要不就加个qq,苏㼆㼆说自己没有qq号,她都不知道怎么搞。李江河听着苏㼆㼆说她自己不会玩qq,他其实很想笑,但他忍住了,接着一本正经地说,“也对,你们这些学霸根本没空上网冲浪,这样吧,我把我的号给你,你哪天要是有空学会玩了,记得加我一下,电话也是畅通的,如果需要找个人聊天,欢迎你随时骚扰我。”
苏㼆㼆先是有一点诧异,为什么李江河会突然这么热情,随即她一想着大家都毕业了,这应该就是作为同学的一种常规操作,转而觉得正常。自己平日里也只沉浸在学习和张毅骁的世界里,跟同学们来往甚少,所以她也没什么朋友,至于网络,她没空也没钱上网。
其实高三上半年张毅骁有过一次说想带她出去网吧冲浪,但苏㼆㼆说眼前最重要的是考大学,她没空学上网,还有能出校的周末自己要回家看奶奶,所以不说别人的qq号码,就连张毅骁的苏㼆㼆都不知道。她虽然确实是个名副其实的学霸,但也是个实打实的网盲,尽管那会儿qq刚开始流行,但班上大多数同学几乎都有,仿佛就只有苏㼆㼆与大家不同流。
田老师送完几个男孩子回旅馆,看着他们的住宿房间才放心离开。田老师打算回学校开车送罗婉月回家,罗婉月直接拒绝,说自己完全可以自己回家的,田老师根本不放心,非要送罗婉月,罗婉月却坚持说自己一个人可以的,苏㼆㼆就看着她俩僵持不下,劝着罗婉月还是让田老师送她回去,罗婉月坚持不麻烦田老师,让田老师送苏㼆㼆就可以了,田老师随口说了苏㼆㼆要跟她一起走,今晚住她家里。罗婉月灵机一动,说要不让苏㼆㼆就跟她一起回家,住自己家。
罗婉月把头转向苏㼆㼆,给苏㼆㼆使了个眼神,田老师也看了一眼苏㼆㼆,苏㼆㼆立马反应过来,说道:“田老师,要不,我就和婉月上她家住吧!我明天再回学校给您帮忙。”
田老师立马意会过来,这些小女孩子估计有自己想说的悄悄话,这样也好,苏㼆㼆多一个朋友,罗婉月心性又很好,她们能成为好朋友,对彼此都是幸事。田老师说既然她俩想住在一起,那也不错,但她得开车把她俩同时送回去,罗婉月坚持说不用,她家不远,打车五分钟就到,她一直都很独立,爹妈都很放心。她让田老师也放心她们俩,到家了她会立马打电话给田老师。
有了罗婉月的陪同,田老师对苏㼆㼆的担忧似乎一下子就卸下了五六分。她嘱咐两个女孩子要小心,回家一定要打电话报平安,然后她们从学校附近的路口分别,田老师回学校开车,苏㼆㼆和罗婉月打了个出租车回罗婉月家。
罗婉月家住在市里,家庭条件自然也是很不错。她一到家,就用她的小灵通电话给田老师报了平安,随即找了自己的没穿过的新短袖和热裤,让苏㼆㼆先去洗澡。罗婉月在书房里开着电脑开始上qq,跟一个网友聊着天。苏㼆㼆洗漱出来,罗婉月提着吹风机就帮她吹头发。她起初有点芥蒂,她说她自己来,罗婉月坚持让她坐下,要帮她吹头发。
罗婉月对苏㼆㼆的好,是纯粹的好。因为她对所有同学都好,她生来就特别会照顾人,照顾苏㼆㼆也不过是她与生俱来的习惯,但于苏㼆㼆而言,罗婉月的这种好,温暖着她孤独又疲惫的灵魂,她对罗婉月的陌生感和距离感,如同她头发上的水,随着吹风机的热气全部都蒸发了。
罗婉月洗漱的时候,她的qq一直发出滴滴的声音,苏㼆㼆走到电脑旁,看着跳动的对话框,瞬间对它萌生了强烈的好奇心。罗婉月出来的时候,苏㼆㼆也拿起吹风机说要帮她头发,但罗婉月一把抢过苏㼆㼆手里的吹风机,说她这帅气的短头发根本不需要苏㼆㼆劳心费神,然后提起吹风机,三两下就吹干了。
罗婉月收拾好洗漱的东西,赶紧坐下来回复网友的qq消息。苏㼆㼆觉得看罗婉月的聊天记录不好,但自己又确实觉得有趣,所以便站在离罗婉月一米左右的地方看着她聊天。罗婉月回复完消息,立马拉过一把椅子,让苏㼆㼆坐在她旁边,问苏㼆㼆要不要上网,苏㼆㼆说自己不会网络。接下来,罗婉月非常有耐心地教苏㼆㼆上网冲浪,重点教她注册了qq,使用qq。注册了qq的苏㼆㼆第一个就加了罗婉月,然后她从包里拿出李江河给的号码,加了李江河,接着罗婉月又帮她加了黄浩宇和张嘉伟。
这天晚上,苏㼆㼆和罗婉月躺在一张床上,她们从天南聊到地北,聊了高中这三年的很多事,原来,罗婉月一直都在关注苏㼆㼆,说苏㼆㼆就是自己的女神,不过她觉得苏㼆㼆平时太高冷了,不愿与人接近,所以自己一直没有机会接近女神。苏㼆㼆跟罗婉月说了自己跟张毅骁的事,又说了自己的家庭情况和奶奶刚去世的事,罗婉月听完,眼里浸满了悲伤,她把苏㼆㼆抱在怀里,她拍着苏㼆的后背,那种难过,让人根本流不出泪水,像一层薄薄的纸糊在脸上,让人感觉窒息但又不至于死去。
6月25日下午13:30,罗婉月陪苏㼆㼆一起走到学校附近的超市,她和张毅骁本约好的是下午2:00,但她怕张毅骁会先到,所以自己想提前去,不让他等着自己。她们在学校门口从一点半等到两点,从两点等到三点,最后直到太阳都下山都没看到张毅骁的影子,苏㼆㼆从翘首以盼到望眼欲穿,最后到心灰意冷。
夕阳的余晖还在零星照耀着河面。柔波里还倒映着柳树的摇曳的身姿,苏㼆㼆两手交叉靠在河岸的石柱围栏上,看着随河流漂流而下的一两片叶子,苏㼆㼆的眼里已全然平静,泛不起哪怕一丢丢的波澜,也许这一切都还是从前模样,也许一切又早已不是从前。
人间四月芳菲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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