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阿尔贝特与幽灵吉赛尔相会,他悔恨,她叹息
两人在林雾缭绕中起舞,浴于未暗之月华,溺于未竟之瑰梦
舞终,从此不复见
弦曲渐弱,竖琴将音符慢慢倾坠。
男舞者带着深深切忏意单膝跪地,双手交叠于胸前。娜塔莎踏上足尖,由纤细的脚踝带动,交叠双足漾如水波。轻若幽魂地向自己的爱人游移,堪堪停在他身畔。侧首轻抚上他的肩,平稳利落地完成了最后的双人阿拉贝斯造型。
睫毛低垂,遮住她晃神的双眸。在完成一整段舞蹈后,最优秀的舞蹈演员也免不了气喘。即使仍然保持着优雅的仪态,但颈侧滑落的汗水与极力克制的胸腔起伏,却是绝然免不了的。娜塔莎的指尖停在舞伴颈侧,一滴汗水滑下,将他的颈线勾勒。随着喘息起伏,颤颤巍巍停在两人肌肤交界之处。她动了动指尖,想甩掉那丝异样。
“娜特!你的情感还是不对。”老太太中气十足的一嗓子带了些不满。
足尖落地,她默默回神,和起身的舞伴一道向老师屈膝行礼。
“最后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娜特?”老艺术家对于肢体的细微表达极为敏感。在无言的舞剧中,情感的传递全部靠每一寸肌肉诉说。
胸锁乳突肌,她想,再往里就是颈内动脉了。人是很脆弱的,冬兵平静的声音缠绕于她脑海,一把军刺插破颈动脉,就可以让对方失血而死。
“缠绵悱恻,娜特,我需要看到吉赛尔对阿尔贝特的不舍,这是他们最后一舞。”老师双眉紧锁,娜塔莎是班上技术最突出的姑娘,可是对角色情感的理解却总是令她头疼不已。明明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却总是缺一点她这个年纪应有的,对爱情的憧憬。“但是,我现在只感觉到你还在疏远怪罪他,这不是你应该表达的东西。”
为什么不,娜塔莎沉思。他的性命已由我掌控,不是么 。老太太已转身去为男舞伴指导大跳的落地技巧。舞终的眩晕感让她的视线蒙上一层不真切的云翳,但指尖触感的记忆却愈加清晰————肌肤下跳动的,脆弱而旺盛的生命力。
“悲悯,”她突然抬头,望过去,“不是爱情,是悲悯。”眼前的雾气消散了些,娜塔莎看见老师停下指导,愕然回首。
“只要吉赛尔愿意,阿尔贝特随时会被幽灵姑娘们簇拥着狂舞至死,不是么?“她停了停,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坚定一些。”我想,阿尔贝特的性命已经掌握在吉赛尔手上了,老师。”
老艺术家听闻,并没有预想中的勃然大怒,而是笑叹一声。纤长而布满皱纹的手轻擦过女孩翘起的碎发,将它掖进鬓侧。“你是想说,少女已死,对吗亲爱的?”
少女怀春,只有少女才会珍藏无尽爱意,无缘无由,无怨无忧。少女吉赛尔已在第一幕死去,爱亦消散。重生的是幽灵吉赛尔,是暖不起的幽冷,消不融的冰雪。幽灵不会再献出爱情,幽灵只能赐予宽恕。
娜塔莎谨慎地点点头,但她知道老师想说的不是这个。“不是的,我的孩子。这个需要你自己去想想,你会明白的。”
不是这样的,不是。爱情不死,娜特,爱情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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