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三圆一不知道这种症状已经多久了，他决定去医院。他把自己装扮成一个佝偻的老人，戴着老旧的墨镜厚厚的口罩，头几乎垂到地上。

 人们并没有注意他，每个人都在走，他一点点地踮着脚尖，艰难地走上公交车，渴望坐下的时候深深缓一口气。一个孩子上了车，他背着大大的书包，好像里面装着无比巨大的石头。三圆一刚要坐下，那孩子巨大的书包差点毁掉座椅，面无表情。

 三圆一想，让他坐，他垫着脚拼命够着吊环，站了痛苦的一站路，有人下去了，他终于坐下来，转转脚尖，一个男人上来了，踢了踢他的细腿，

 “起来！”三圆一赶紧起来，扒着吊环，酸痛的脚尖又被迫工作。

 到医院了，真不容易。

 他低着头，卑微地挪进去，挂号，被别人踩，可怜的脚尖，好不容易坐下来，不断地有人说着

 “起来！”

 “起来！”

 终于坐到了医生对面，医生头都不抬

 “  起来”听到这两个字，他颤了一颤，却还是踮这疼痛无比的脚尖又起来了，一堆的检查过后，医生划拉了一张处方，扔给他。

 三圆一终于要开口了“医生，您看，看看我”他摘下了墨镜和口罩，医生不耐烦地抬头

 一张！狗！脸！

 医生并没有吃惊的表情，他反倒笑了笑，让三圆一坐下

 “我这个病，我，一直，是人啊，最近，您看”

 “这个，倒也很常见，无非是人摸狗样了一些，狗眼狗嘴的，去做个整容手术，变成明星都没问题。”

 “ 可是，我这腿”

 说着，他撩起裤腿，露出脚上穿着皮鞋的狗腿，医生又笑了笑。

 “这当然没问题，就算是有尾巴也是没问题的”

 三圆一摇了摇，倒没有尾巴，他舒了一口气，

 医生突然严肃起来：“只是”

 “只 是 ”他惶恐起来。

 “这费用”

 三圆一想着自己的无数财产，这不是问题。三圆一尽心治疗去了。

 最后，陈把这个故事告诉我的时候，我看着对面的三圆一，他有细长的人脸，细长的人腿，被剖开的肚子内脏全无。他要一个刺青，

 “人样。”我笑笑，随即，灵魂消失了。

 他倒是非常平静，四爪腾空，越过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