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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在走廊的尽头,灰暗的光影笼罩着她,微弱地光亮中细细碎碎的浮尘在空气中若隐若现。窗外夕阳残留的余晖映照在大地上溅起星星点点的光亮,黑夜正在悄悄来临。
我小心翼翼地从房间出来,轻轻地合上了门,生怕惊扰到病房内刚刚睡着的她,转身,远远地看见她,我朝着她走过去,我问她需不需要进去休息,她摇摇头,两只胳膊紧紧地抱住身体,脸上的斑驳的泪痕依稀可见。
我蹲下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她接过轻声地说了声谢谢。我起身准备离开,她突然转头看着我,“你愿意听听我的故事吗?”
我说:“愿意,稍等我。”
下班,我看见她还是那样颓然地坐在地上,木然地看着远方,我走过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我下班了,咱们可以出去走走。”
她站起来,用我刚才给她的纸巾擦了擦鼻涕,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实在抱歉,我耽误你休息了。”我说:“没关系,谢谢你愿意和我分享。”
我们并肩走出病房楼,天已经差不多完全黑了,城市的霓虹已经开始闪烁,不远处的马路上等待着归家的汽车将道路围挤得水泄不通。正是初夏季节,一阵微凉的风吹过带走了一天的疲惫和闷热,似乎这阵清风也带走了她大部分不安和悲伤的情绪,她的脚步变得轻盈了许多。
我们在小花园的一张长椅上坐下,粉色的蔷薇花已经开始绽放,粉色的紫色的一朵朵浓郁的绽放在搭好的木架子上,犹如花海一般,我下班最是愿意经过这条路,闻着淡淡的芳香,一天的紧张和疲惫会消失殆尽。
“我母亲她其实并不是我的亲生母亲。”她开口说话,打破两个人之间的沉默。
“我父母年轻时没有孩子,他们在孤儿院领养了我,那时候我只有4岁,但是现在我完全记不清楚孤儿院的事情了。”她低着头用手在长椅上摩挲。
她停了下来,似乎在等着我的回应,我点了点头,也许她并没有看见。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他们待我很好,给我取名小爱,我记得他们和我说过,会永远爱我,以至于许多年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领养的。后来,我7岁时,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你见过的小何,就是我的那个兄弟。”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见过。”
“即使有了弟弟,他们依然待我很好,我和弟弟相处融洽,父母亲总夸我懂事儿,从小到大,我是真心真意作为姐姐爱护他。”说到这里,她有些激动,真心真意这个词加重了音调。
“后来我父亲走了,就剩下我母亲,我那个时候其实已经知道我并非他们亲生,但我告诉自己养育之恩大于天,我要好好孝顺母亲。”她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落个不停。
我将一包纸巾全都递给她,她擦了又擦,可是泪如泉涌。
“对不起,你看我真没出息。”她带着哭腔地笑了笑。
“没关系,我该谢谢你信任我。”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弟弟长大成家立业,这之前我们相处得非常融洽,弟弟也非常尊敬我这个姐姐。可是一切都在今年过年改变了。”
“唉。”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天吃完晚饭,我正在厨房洗碗,看见弟弟把母亲拉进房间关上门,出于好奇我就跟了过去,在门口听听他们说什么。这一听,我的整颗心都凉了,弟弟强烈要求母亲把父亲留下的两栋房子全部过到他的名下。这本无可厚非,本就应该给弟弟。可是弟弟接下来说的话让我寒了心,她告诉母亲一分钱的遗产也不能留给我,因为我压根就是个外人。”她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我当时很生气,打开门冲进去大声质问母亲,我说:妈,你也觉得我是外人吗?母亲却始终低着头不说话。我当时气极了,摔门而去。”
“接下来这半年我未曾再回过家,我心里生气,气得不是我没有分到那套房子,气得是原来他们未曾当我是一家人。那天我听说母亲住院了,我终归于心不忍。站在病床前看着虚弱的母亲, 我后悔了,毕竟她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家。母亲睁眼时,我正坐在床边,她的嘴一张一合艰难地说出箱子两个字。我想起来结婚时母亲曾给我一个箱子并嘱咐我等她百年之后再打开。那箱子我遵照她的嘱咐放了起来。我回家找到箱子,里面放着母亲给我项链和一封信,信上母亲只写了一句:母亲最宝贵的东西要送给最珍贵的女儿。我看完信泪如雨下,母亲的那条项链是她的传家宝,价值不低于一套房子。我真是恨我自己啊,母亲待我如此好,我却记恨她,我没有良心。”她边说边捶胸顿足。
我抚摸着她的背,我想让她发泄吧,这样她会舒服一些。良久,她终于停止了抽泣,我说:“阿姨不会怪你的,因为她爱你。”
天已经完全黑了,她说要回病房,母亲该醒了,她不知道还能陪她几天,但她会用尽去全部力气陪着她走完最后一程。
我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这个城市已经开启了万家灯火,每一处光亮的背后都是因为爱的存在。父母和子女的缘分是一场渐行渐远地目送,且行且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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