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怒川

鬼怒川

　　鬼而有怒，怒而纳声于川者，名曰鬼怒川。

　　那年深秋，我从川上的吊桥中一跃而下，红色的枫叶漫天彻地的飞落，仿若一群阴郁的蝴蝶扑入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文鸾曾对我说，人生似一场孽火，是我亲手把自己烧成灰烬。

　　一语成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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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前名叫白青，是当朝首位被授予官品的公主，位居一品。

　　在世人眼中，我一生虽短却享尽安富尊荣。我是长远公主，是随夫出征的巾帼女将，曾经坐断龙城，扶持年幼太子登基。即便没有官职，龙椅前仍始终留我一席。

　　连先帝也叹：“朕这一生，活得不如你，只差在一个狠字。”

　　手中沾有鲜血的短剑应声落地，我宛如木偶，一步一步走出空寂的大殿。

　　殿外，大雨如注。

　　数年前，我也如今日一般，在战场上亲手斩杀了自己的夫君。

　　“因为他要告我与外戚勾结！他要告我谋反！多年的心血，你叫我就这样付之一炬？我只能杀了他，我只能杀了他！”

　　文鸾垂下眸，低声道：“殿下终于肯说实话了。”

　　我慌乱的抓住他的衣袖，“阿鸾，你相信我，无论我做什么，我都断然不会害你。”

　　文鸾转过头，清秀的容颜渐渐虚化，与一个少年的脸重合。

　　彼时我尚是废妃之女，被弃掷宫外，孑然一身，有的仅是一个少年清浅温柔的笑。

　　可我的手被不容置啄的拿开，文鸾冷冷的问：“殿下信么？”

　　他的背影消失在我眼前，我一个人，从书架滑落到地上。汉白玉的地板，寒如冰窖。

　　我这一生算计过很多人，终于也轮到我算计一回自己。滋味还是一样的不好受。

　　文鸾被押送来时，我正握着玉杵，一下一下将凤仙花凿成血肉淋漓的泥。

　　也听着他慷慨激昂的斥责。

　　“弑君杀父，你不孝；残害忠良颠黑倒白，你不义；身为人妻却与我苟合，你不忠；明明是贱妇与流寇之子，却蒙蔽世人冒称公主，你不洁。如此不孝不义不忠不洁之辈，我便是参你一百本也不够多！”

　　“是么，你真这么恨我？”

　　“当然，我在你身边忍了这么多年，就是要为天下苍生讨一个公道。”

　　“原来是这样……”

　　我扔了玉杵，怔怔地抚摸上他狰狞得如同裂冰的脸，冰渣子割破了我的手，鲜血汩汩流出，溢满过往的十年。

　　恍惚中，我好像又看见了村民将我绑在佛像前时下的那场大雨，有个少年把我紧紧抱在怀里，说无论以后发生什么都会挡在我身前。

　　文鸾，你可曾想过为什么，如此不孝不义不忠不洁之辈，她害尽天下人，却自始至终只对一个人善良。

　　我无力的勾起唇角，“既然你这么恨我，为了永绝后患，我该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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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我心上的那个少年，早已经死去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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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和五年，江州叛乱，因军机图泄露，速被镇压，大小将卒尽数被俘。

　　同年，朝中众大臣联名上书弹劾长远公主，经大理寺察审，罪名属实，废除官品，择日问斩。

　　关外草莽青青，天地间，有清脆的铜铃声阵阵回荡。

　　“禀将军，您一直问的长远公主……已经死了。”

　　良久后，马上的男人叹了一口气，手指摩挲着用红色花汁绘就的军机图，突然问道：

　　“公主府的地牢在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