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高考志愿填报第一天，老程站在阳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透过阳台玻璃门，客厅电脑屏幕蓝光映在女儿小雨脸上，像团化不开的阴云。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笼上了灰纱，远处山峦及高楼的轮廓正被浓稠的乌云一点点吞噬。
风来得猝不及防，先是卷起楼下绿化带里几片枯黄的落叶，紧接着就裹挟着沙砾拍打在玻璃上。林立的高楼在风中成了沉默的巨人，平日里锃亮的玻璃幕墙此刻蒙着层浑浊的雾气，连带着对面楼里星星点点的白炽灯都变得模糊不清。街道上的行人开始加快脚步，穿碎花裙的姑娘攥着裙摆小跑，快递员将电动车拐进便利店的屋檐下，低头在手机上敲打着，大概是给客户发送暴雨延误的消息吧。
第一滴雨砸在防盗窗上时，发出清脆的“啪嗒”声。紧接着，雨势骤然增大，如千万根银针从铅灰色的云层倾泻而下。柏油马路瞬间泛起白茫茫的水雾，车辆的双闪在雨幕里忽明忽暗，像漂浮在深海里的信号灯。楼下水果店的老板慌乱地收起摆在门口的西瓜，塑料筐被风吹得在积水里打转；穿着卡通雨衣的孩子却在小区广场上又蹦又跳，溅起的水花沾湿了同样举着雨伞观望的家长裤脚。
“老公，你看！”妻子突然凑过来，手指贴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水痕，“那片云像不像鲸鱼？”看到女儿志愿表上填的都是冷门专业，妻却满不在乎地说“其实，我也认为兴趣就是最好的方向”。老程望着妻发梢上粼粼跃起的银丝，想起这些天我们在家长群里焦虑地咨询“保底学校”，在论坛里反复研究“调剂风险”，那些彻夜难眠的夜晚突然变得可笑又可悲。
雨幕中的远山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厚重的雨帘与低垂的云层，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包裹在潮湿的混沌里。但渐渐的，雨势开始减弱，云层边缘透出一丝微弱的光。街道上的积水倒映着重新亮起的路灯，几个孩子踩着水洼追逐打闹，笑声穿透半开的窗户飘进来。
暮色渐浓时，西边的天空裂开一道橙红色的缝隙，晚霞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将楼宇的轮廓染成温柔的金色。女儿小雨合上电脑，妻带她说要去楼下吃烤冷面，临走前冲老程狡黠一笑：“高考志愿就像这场雨，来得急，去得也快，说不定明天就是晴天呢？”
老程望着窗外渐渐放晴的天空，忽然明白人生本就充满未知。那些我们以为跨不过去的坎，或许就像此刻消散的乌云，终将在时间的冲刷下露出崭新的模样。当暴雨倾盆时，与其在焦虑中瑟缩，不如像妻与女儿那样，做个在雨中起舞的人。毕竟，没有一场雨不会停，没有一个春天不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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