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经华阴
[唐]崔颢
岧峣太华俯咸京，天外三峰削不成。
武帝祠前云欲散，仙人掌上雨初晴。
河山北枕秦关险，驿路西连汉畤平。
借问路旁名利客，何如此处学长生。
崔颢，《旧唐书·文苑传》将其与王昌龄、高适、孟浩然并提，时人认为他“有俊才”。崔颢早期诗风轻薄浮艳，屡被指斥，后期的边塞生活使他的诗风转变为雄浑奔放，慷慨豪迈，正如《河岳英灵集》所说“晚节忽变常体，风骨凛然，一窥塞垣，说尽戎旅”。崔颢擅长七律，《沧浪诗话》评价说“唐人七言律诗，当以崔颢《黄鹤楼》为第一”，而他的《行经华阴》雄浑壮阔，富有意蕴，是吟咏华山的力作，清人方东树评此诗曰：“写景有兴象，故妙。”这是颇为精当的。
《行经华阴》，行经，即路过，华阴，即华阴县，也就是华山北面。古代称水之南、山之北为阴。华阴，北邻渭河，南接秦岭，不仅河山壮险，而且是西赴长安的要道，有“三秦要道，八省通衢”之称，行者络绎不绝，崔颢也是第二次从这里奔赴长安。
“岧峣太华俯咸京，天外三峰削不成”，首联即气势飞凡。岧峣，山高峻的样子，太华即西岳华山，因潼关西面有少华山，故名太华。咸京，周朝、秦朝均在咸阳建立国都，这里代指长安。一个“俯”字，力有万钧，华山，峰插云霄，已足够雄伟，但诗人依然嫌其分量不足，特意在前面加一“岧峣”，以增其高度与力度。上句是俯瞰，总写华山，下句则是仰视，极力描绘三峰的巍峨雄姿。三峰指华山落雁、朝阳、莲花三峰，壁立千仞，鼎峙峥嵘，高插云霄，故诗人称为“天外三峰”。削不成，意谓此山原本为天造地设，鬼斧神工，非人力所能为也。《唐诗别裁》指出：“太华三峰如削，今反云削不成，妙”。这一联不仅写出华山高峻奇险的特点，而且点出“咸京”，为尾联的发问作了铺垫。
颔联写近景，“武帝祠前云欲散，仙人掌上雨初晴”。诗人路过华阴时，时值雨过云散，天清气朗，遥见无限烟云，景色美妙可爱。武帝祠即巨灵祠，汉武帝时在此立巨灵祠以供祭祀，即为“武帝祠”。“仙人掌”即华山仙掌崖，相传华山是“群仙之天”，曾由“巨灵手劈”，所以“仙掌之形，莹然在目”，古人称之为“关中八景”之首。这一联写华山云散天晴之景，为全诗立意铺路，为尾联蓄势。
颈联依然写景，“河山北枕秦关险，驿路西连汉畤平”，河指黄河，山指华山。秦关，即潼关，畤，是祭祀天地及古代帝王的祭坛，秦汉共建五畤。这一联诗写诗人眼中所无而意中所有之景，是诗人驰骋想象的写意画，极大地扩展了全诗的境界，足见诗人“思接千载，视通万里”，胸中自有丘壑。上句以“河山”“秦关”极写华山雄姿，又很自然推出一个“险”字，暗示名利之途的风波。下句的“驿路”“西连”紧扣诗题的“行经”，一个“连”字，使五畤与武帝祠、仙人掌联锁成片，古迹仙踪，历历在目，更垫厚了结处的“长生”。“驿路”与首联“俯咸京”呼应，指出诗人出行的目的地，就是都城长安。唐代士子奔赴长安，多是为博取功名，这“西连汉畤”的路是平的，但是仕途艰险恰如华山崖峻，一“险”一“平”，该何去何从呢？
尾联诗人发出诘问，“借问路旁名利客，何如此处学长生”。上句一个“借问”，下句一个“何如”，虽然没有给出答案，但是诗意却非常明白。诗人在天宝年间数次入京，未尝不是追逐功名，但是诗人见华山雄姿巍巍，仙踪缥缈，想到仕途的坎坷与艰险，未免有隐逸山林、求仙问道之意，这与唐代立道教为国教，求仙问道之风盛行息息相关。诗人虽然有求仙之意，却不直说，反向旁人劝喻，显得隐约曲折、风流蕴藉。
全诗前六句虽有层次先后，却全为写景，即景生感，尾联有问道得长生之意。然则诗人虽然有此意，却未能放弃名利。他所作的《晚入汴水》：“昨晚南行楚，今朝北溯河。客愁能几日？乡路渐无多。晴景摇津树，春风起棹歌。长淮亦已尽，宁复畏潮波。”亦有思念故乡，期盼回乡归隐之意，然而宦海沉浮，功名利禄，诗人难以放下，倒让我想起了《好了歌》，“世人都晓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即便崔颢诗名千古，但在这一方面终究不能免俗。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