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杭州市级历史保护建筑的九溪公交站
郁达夫写杭州造房,“大约吴山卜筑,事亦非难,只教有五千元钱,以一千元买地,四千元造屋,就可以成功了”。彼时吴山地价和房屋造价比例约1:4,可见民国那会土地价格还是便宜。搁现在,价格比例颠倒过来都不止。郁达夫写游记甚多,其中又属写杭州及周边的居多。西溪是彼时杭州人钟爱的地界,花坞一带游客多到让他厌弃。皋亭山是他常游览的地方,留有数篇有关皋亭山的游记。去塘栖或是去德清,也总要提一嘴皋亭山。他写彼时杭州人时兴去桐庐临安一带过周末——我将此翻给阿宝看,阿宝同我一样震惊。间隔百年,杭人的德性差不多。郁达夫若看到百年后杭州人依然热衷去桐庐临安过周末,他大约也会震惊吧。西溪现下尚算残存过往的繁华身影,而花坞却是泯然众人。现在没见有人特意去花坞游玩的。花坞的“以多花名,地绝幽邈”,完全成了历史云烟。皋亭山的桃花现下在春天虽仍盛放,但名气同民国那会相比大约也是天差地别。唯有九溪十八涧,百年前后似乎还是一样,幽静偏远,水流淙淙。
九溪的变化小,但还是有一些的。郁达夫写九溪路口有茶摊给游客提供茶水点心——现下的九溪就没有这样式的茶摊。二十年前的九溪也没有。我初到杭州,便是在之江读书。学校出来往西走一小段路到九溪公交站。九溪公交站算是之江西去的一个重要的公交枢纽,市区去转塘,富阳的车子大多停靠此站,所以那会九溪公交站的车子很多,总有人在圆环形候车亭下等车。而我这个春季去那边才发现九溪公交站现在只剩两趟公交,并且九溪公交站在今年竟还成为杭州市的历史保护建筑。还有,二十年前的九溪烟树景点是收门票的。沿着烟树小瀑布侧旁的一条隐秘小路上山,一直前行便可以抵达之江校区。九溪烟树已免费开放很多年,那条用来逃票的小路估计早已荒废。
九溪乘坐K4可直达龙翔桥。我们读书那会常坐的几路公交便是K4,游5和308。二十年前杭州的市中心毋庸置疑是武林广场和龙翔桥。龙翔桥除了有公交卡管理站外,还有就是沿延安路一溜的平价服装店。读书那会逛街通常就是从龙翔桥逛到武林广场。毕业工作后便不愿意再去延安路路旁小店购置衣服,换去武林银泰。那时杭州的购物综合体有杭州大厦,杭百,武林银泰和解百,都集中在延安路。对于一般年轻人来说,杭州大厦过于高端,杭百和解百有点老套。还是武林银泰好,年轻时尚,最是热闹。
武林银泰和杭百中间的巷子是耶稣堂弄。短短一段耶稣堂弄也顶热闹,非节假日的夜晚已是行人摩肩接踵,到了节假日或银泰店庆的时候更是拥堵不堪。耶稣堂弄的一端是老白鹿饭店,招牌菜是蛋黄鸡翅。另一端是另一家人气饭店,店名叫一鱼两吃,招牌菜便是黑鱼一鱼两吃。这两家店当时都是大排长龙的,现在好像都消失不见了。蛋黄鸡翅和黑鱼两吃如今也成了许多饭店的添头菜品,稀松平常。
二十年前浙大湖滨校区还在,离武林银泰不远。学校北门有间家常菜小饭店也颇受欢迎,需要排队候餐。饭店没有做店招,好像只在门口竖着块小牌子,上写三姐妹饭店,据说是三个老姐妹开的。店面小而逼仄,食客大多挤在二楼的阁楼用餐。后来学校拆了,但饭店一直还在。饭店现在估计请了管理人员,也做团购外卖一类的活动。
三姐妹饭店出来往武林路方向走,便会看见地下酷酷街。地下酷酷街在武林路孩儿巷口,卖的其实也是平价衣服,但款式要标新立异一些。酷酷街现在好像还在,不知道年轻人还去不去逛这里?
逛街的地界真少!那会除了延安路,杭州还有什么地方可以逛呢?城西大约有黄龙体育中心,宋江村和西城广场。这几个地方其实也没什么逛头。黄龙有麦歌KTV和好又多超市。宋家村有翠苑电影,银乐迪KTV和物美超市。西城广场无非也是KTV,超市和影院。就这么老三样,撑起了周边片区的娱乐活动。以前KTV挺多。现在看来零零年代的KTV,和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舞厅一样,都是从“很流行”变成“流行过”。KTV替代了舞厅,不知道又是什么替代了KTV?城东的娱乐场所好像更少,庆春路的双牛大厦大约勉强算一个,浙二医院对面的天工艺苑勉勉强强算一个。两个火车站倒是都在城东。二十年前的城站已然不新,但是东站更是破旧。彼时城站外遍布黄牛,东站外黄牛更多。乘28路公交到东站,乘21路公交到城战。那会我晕车晕的厉害。无论是去城战还是东站,我总要半路下车吐一场,吐后再继续下半程。
我的晕车症在参加工作一段时间后不药而愈。我做的工程审计工作,刚入行经常加班加点。家人听闻后心疼不已。其实加班对我来说不算痛苦。顶痛苦的是晕车。工程审计需要经常外出踏勘核量。幸好那会的杭州城小,踏勘的大多地方车子都能骑到。若是有些地方车子骑不到,或是因为赶时间,那便只能硬着头皮乘车。而我但凡坐车,无有不吐的。(晕车的人乘地铁倒是不晕,可惜杭州那时还没有地铁。)转折点是因为一次水务集团的工作机会。需要踏勘的几个水厂分布在杭城的四方,而甲方又将踏勘现场的时间安排得极为紧凑。于是一天下来先是去了祥符桥,又去闸口白塔一带,后来又去城东严家弄等地。毫无意外的,吐了又吐。最后连甲方都看不下去,差点把工作干没。兴许是那次折腾得太过厉害,导致物极必反,总之那次过后我便不再晕车。
我当时工作的地方在施家桥,近朝晖一带。北边的半山,南边的钱塘江,西边的古墩路,东边的杭海路,以上对我来说都算是天边那么远。浙大紫金港校区那时造好没多久。学校不远处是三坝村。三坝村旁边沿着古墩路两侧是大片的农田。田埂上老黄牛悠闲吃草。谁能想到古墩路两侧以前还有农田呢!公司里有个负责后勤的土著大姐,家住望江门一带。她说的更夸张。她说她每天上班都要算出城。对她来说,环城路以内才是城区。而施家桥将将过了环城北路。而公司负责财务的大哥则在一旁嚷嚷,你们有什么好说的呢,我家住浦沿我说什么了吗。他每天从浦沿坐公交车到龙翔桥,再从龙翔桥走路到施家桥。
因为当时是职场新人,公司派给我的活多是小活。其中一类小活是政府财务审计委派的,通称背街小巷改造工程。我很嫌弃这些小活,因为造价很低,很多只能收取最低的基础审计费用。很多背街小巷籍籍无名,但其中也有像小河直街这样的,起起落落后终于成了现下热门的网红打卡点。背街小巷改造之后,杭州后来又有一轮店招整改运动。改造后的城市界面越来越干净整洁,而城市的烟火气却随之日渐消散。二十年前的杭州有休闲之都的称号,近些年大家似乎已经不这么称谓。对我来说显见的,杭州是越来越不休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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