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爷去世好几年了,我极少会想起他,但不知为何,刚才我却突然有些想他了……
我的姥爷应该是上世纪三十年代后期出生的,家乡在江苏常州。
他是一个有文化有学问的人,是那个年代为数不多的大学生之一,毕业后从常州分配到襄阳市农机系统工作,在这里工作了几十年,最后在襄阳市农机局局长的岗位上光荣退休。
说到这里,我又觉得他很可怜:听我爸爸说,辛苦工作了一辈子的他,接到了单位去办退休手续、领退休工资的消息,心情过于激动,当场在办公室里脑溢血倒下了,送去医院抢救后虽然命保住了,却从此中风了。这些应该都是我出生前的事情了。
我至今还记得,很多人在姥爷葬礼上说起他来时,都说他这辈子没享到福。
中风后的姥爷,走路一跛一跛的,一条腿有点拖着,干什么都不方便。农机局为了照顾他,分房子时给他分了套一楼的房子,只有两级台阶,不用麻烦,但即使如此,他出门也不多,绝大多数时候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姥爷最喜欢看的是体育频道,几乎每天电视机就停在5台上,一看能看一整天。我不知道原来的他是不是也这么爱体育,也许是自己丧失了体育锻炼的功能,就特别渴望那种活力和自由吧。
我小学时很不懂事,也被大人们宠坏了,总是从他手机抢电视机遥控器调自己喜欢的节目看,姥爷只能回屋睡觉或者坐在沙发上打瞌睡。
我有一个大我一岁半的表哥,是舅舅的孩子,姥爷的孙子,长年住在姥爷家里。姥爷家的房子有一百八十多平,除了客厅旁姥姥姥爷的主卧室,最里面还有一个小卧室,他就睡在那里。我是每周都会去姥爷家玩一两天,我们也算一起长大,感情很好。
大概7 8岁开始,表哥每天都要找姥爷要钱,应该是为了吃早饭或者买点零食之类的,要的也不多。
现在想起来,那个情景着实挺好笑:他会站在姥爷面前,带着一脸笑容,摇晃着身体和两个手臂,用襄阳话重复着:给我一块钱……
然后姥爷就用自己颤抖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卷钱来,抽出一两块或者5块钱给他。有时候,我也和表哥一起要,然后自己买点零食或者小玩具。
千禧年的一两块钱到底比现在值钱,可以挑选的东西也很多:华华丹、果丹皮、萝卜丝、咪咪、比巴卜、星球杯……我经常看花了眼。
后来姥姥和小姨他们经常笑我说,手里拿着一块钱,在小卖部门口站了半小时还没花出去。
我九岁那年,小姨的孩子、我的表妹出生了。她三岁时,因为襄阳市最好的公立幼儿园就在姥爷家门口街上一百米的位置,所以每天放学都是姥姥去接她。小姨下班后回到姥爷家和他们一起吃了晚饭再把表妹带走。
后来,表妹一直上的是襄阳最好的小学、初中、高中,离姥爷家都很近,她也算是从小在姥爷家长大的孩子。
话说回我上初三时:那年暑假,我就有了自己的第一部智能手机,从那以后,我再也不会和姥爷争电视看了,却变成了大量时间都在低头刷手机。
本来因为很难听懂姥爷的江苏话就很少和他交流的我,那时和他说的话就更少了。
有一天,我不知怎么,却仔细看了看姥爷,夸他是个“老帅哥”,姥姥也在旁边说:“老帅哥、姥爷是个老帅哥”,逗得姥爷眉开眼笑的。
这话还真不是随口恭维,他将近一米八的个子,长得很瘦,皮肤白、双眼皮大眼睛。虽然他老了,又喜欢穿老汉宽松的白背心,却仍然有自己的风范,确实担得起“老帅哥”的称呼。
之后,随着我上高中、大学,去姥爷家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只有寒暑假才会去看看他们。
我22岁时,从大学毕业了,在武汉一家企业工作。因为和父母关系不怎么样,我一个月才回一次襄阳,即使回了襄阳,也是过个双休日,周日晚上就坐火车回武汉了,去姥爷家看他和姥姥的次数就更少了。
没想到的是,在我23岁那年的一天早晨,七点多时,我接到了爸爸的电话,他声音哽咽地说:“你姥爷去世了……”,然后电话里就传来了他的哭声。
听到这个消息的我,并没有哭,因为我懵了,这个消息来的太突然了……
那时,小姨爹也在武汉,我们俩是一起坐火车回的襄阳,一路上他都在我身边用纸默默地擦眼泪,我觉得有点心酸,但并没有落泪,只是看着他。
直到天黑下来,我们才赶到殡仪馆,直到看到黑白的灵堂上正中间挂着姥爷的黑白照片,听到沉重地哀乐,我才相信原来这是真的,姥爷真的离我们而去了。
我突然大哭了起来,眼泪像水龙头打开了一样,哭的稀里哗啦,边用手擦眼泪边止不住流眼泪,走进了灵堂。
灵堂上的亲人们:爸爸、妈妈、小姨、姥姥、表哥、表妹、舅舅、舅母都分散站着,看到我的样子,都不禁又抹起眼泪来。
我爱我的姥爷,他是一个温和、有爱心、有智慧的人,直到现在我写下这些文字时,又一次感觉眼睛湿润了。
他走时是2016年4月,再过几年就可以迎来八十大寿了,但是一个春日的早晨他安详地在睡梦中去世了。
转眼间8年就这样过去了,子孙们想起他的次数也逐渐越来越少了,只有姥姥说起他时还会抹眼泪。
也难为姥姥了,他们一生都夫妻恩爱、相敬如宾,携手走过了半个世纪的风风雨雨。希望此后,姥姥能真的放下吧,我相信,姥爷走的时候也是幸福的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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