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少出门,很少与人打交道。一个人在家呆呆坐着,雕塑一般。自从老伴儿去世后,她抑郁了。她常常想起年轻时候,儿子还小,对她颇为依恋。家境好,她照顾儿子无微不至,他总对着她甜甜地笑,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她对儿子的照顾,无外乎做精致的菜肴,用极小的盘子端上来,儿子吃完后,她收起碗筷,清洗好下次再用,儿子的碗筷她专门收着。她的黄金时代,持续到儿子四十多岁。儿子结婚生子,她照顾孩子,自然而然介入儿子的家庭。她看不惯儿媳,对她百挑剔,嫌她不会照顾人,不会做家务。她先对着儿子唠叨,后来干脆和儿媳妇针锋相对。娘儿两个对付儿媳一个。媳妇被压制久了,渐渐破罐子破摔,一点儿过日子的心劲儿都没有,蓬头垢面起来。儿子不过是普通人,没有什么本事,嫌弃媳妇却没有能力换媳妇,只好将就着过,慢慢地成了捱日子。
孩子大了,她也不要求回家,稳稳地盘踞在儿子家里。还是城里舒服啊,回家还得面对那个脾气古怪的男人。那个男人,她早就厌弃了。他对她非打即骂,她住儿子家,两个人眼不见心不烦,对彼此都好。
她性格温柔,起先夫妻之间不是这样子。起因是小叔子来她家玩,两个人的亲密举动被男人撞见了。一个是媳妇一个是兄弟,男人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当时忍过去了,仇恨压在心底,慢慢地抽成丝儿,报复在女人身上。感情有了缝隙,很难修好。女人赖在儿子家不回来,男人抑郁了,闹了几次自戕。儿子过了不惑之年,开始反思,觉悟到自己的生活父亲的生活一团糟,起因都在于母亲。自己应该“断奶”了,应该把母亲还给父亲,把自己的小家还给妻子。
她被儿子送回家。只是局面没有改变,男人在一个风雨之夜喝了药。男人发丧只有儿子回来,媳妇和孩子都没到场。明眼人都不问,看儿子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堂屋里守灵。发完丧他回城了,根本不担心她会想不开。
之后她给儿子打电话各种诉苦,儿子渐渐不耐烦,不理她。她百爪挠心,渐至疯狂。邻居们看不下去,给她儿子打电话。儿子迫于压力把她接到城里。局势早变了,孙女上大学不在家,儿媳不理她,儿子不理她,一个屋檐下的三个人互不理睬,空气压抑到让人窒息,她再怎么作妖,也换不来儿子的关心了。儿子开始骂她。骂这种东西,开始了第一句,之后会铺天盖地而来。她在暗夜里,似乎看到儿媳妇似笑非笑地看她。她撑不下去了,又被儿子送回了家。
她开始嚼说儿子的各种不好,在亲戚邻居间都传开了。起先儿子还有顾及,在人前给她留面子。之后有人说他,他知道别人都知道了,开始无所顾忌,再没有一点儿读书人的温文尔雅,只有中年人的歇斯底里,更没有了小时候的甜甜的笑。
是她自己造了孽,报应在自己身上,甚至还报应到儿子身上。她有时喃喃自语,对着空气说话。她似乎看见男人在她眼前晃,开始还害怕,后来慢慢麻木了。她这一生啊……
2025年4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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