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我都没有翻过父母的柜子。
前几天，弟弟要我替他找证件，我把妈妈的老西式柜翻了个底朝天。
母亲柜子里的衣服一叠叠，一层层，分门别类的码得整整齐齐，被我一顿乱翻，鸡飞狗跳一般弄得稀糟，还是没有找到弟弟所要的证件。母亲的床底下有一个褐色的木箱子，我小心翼翼的搬出来打开一看母亲做了一双黑色的布鞋子放里面了，一件白色的寸衫，一条黑色的裤子，叠得周周正正，我用手探到箱子底下，感觉有硬塑料壳一般的东西，拿出来一看，居然是两张放大的过了塑的彩色半身照，一张是父亲的，一张是母亲自己的。
我突然觉得心里特别沉重，我知道这是母亲为将来老去时所做的准备，我把照片放好，把木箱子关上，放回原处，可我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眼泪突然止不住的往下流。
父母都七十几岁了，还种七八亩地，我突然觉得我对不起父母！我太不听母亲的话了，没能活成父母理想中的样子，没能让父母享受过什么，倒是父母时时牵挂于我。
母亲年轻的时候很漂亮，一对又粗又长的大辫子，直到姐姐生了第二孩子才剪掉。
我有时偷偷的看母亲，她的头发还没有完全白去，脸上的皱纹一年比一年多。
夕阳下，母亲站在屋角边朝我一边挥手，一边说着在外要注意安全。我看见绯红的霞光染亮了母亲的头发，一半阳光，一半荫凉处，母亲仿如油画一般美好，比起那次手搭凉棚看大雁从楼顶飞过时尤为经典。
当发现母亲为自己准备后事时，我突然心痛得无法呼吸，再怎么舍不得父母老去，但他们终究还是老了。
我甚至都不敢往远的方面想，听说堤坝上，父母拖了几车黄泥巴，那天母亲告诉我说她跟父亲老了就葬在这堆黄泥巴底下。她说得那么轻描淡写，似乎早就渗透了世间所有。
母亲看见我泪流满面，倒还笑着安慰我：
"还早呢，这不好好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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