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撕开了大一暑假的夜,爸爸为了迎接我放假的归来,准备做一桌子好饭,我满心期待着这场盛宴。我舒适的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半包青柠味的薯片,突然听到爸爸喊道:“小宝,家里没盐了,你去买一包吧。”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实在不想动弹,“让我姐姐去吧。”
“你快去吧,你姐姐还要帮我打下手呢。”“好吧。”我没有理由再去推脱,只好起身,踩着拖鞋,晃出家门。
即便有路灯,但面对黑夜我还是会害怕,我去了离家最近的一家小超市。当我刚进去,便注意到一个高高的、染着红色头发的男生站在收银台前,他背对着我,穿的很时尚,身边还站了另外一个男生,在他挺拔的身形对比下那个男生显得逊色了不少。我想走进去看看他的正脸,毕竟这样的“氛围感帅哥”在现实里实在少见。
“你要买啥呀?”老板突然间疑惑的问我。
“盐。”我小声说道。
话音刚落,红发男突然转过身来,四目相撞的瞬间,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那双眼睛,依旧是记忆里的样子,下一秒,我立刻把目光移向了周围的货架。
随后,老板给我指了指左边的货架,我过去时听到了老板在和他说话,我下意识的去关注,试图在这简短的对话中了解他的现状。
“你旁边这个男生有点陌生呢。”
“他是我的朋友,今晚我叫了一伙朋友来家里做客。”
“还上学吗?”
“早打工了。”
每个字都像根细针扎进我的耳膜,我拿盐时,能感觉到背后灼热的视线。随后,我拿起一包盐,快速扫了墙上的二维码,然后转身离开了。
可就是这样造化弄人,回到家后我把盐给了爸爸,但他说我买错了,原来急忙下我把精盐拿成了粗盐,他说炖肉得用精盐,让我再去重新买一包,我久久不能平静的心变得更加慌张了。出门以后,我在家门外转了一圈又一圈,希望这样能错开和他相见。等我到了超市门外,小心的把头往里面探了探,当看到里面没人时,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我盯着货架上整齐排列的盐袋,眼里竟然湿润了。这是我们高中毕业以后的第一次重逢,我从未想过我们会再见,甚至又在这样一个蝉鸣的夜晚了了结束。
那年盛夏,我第一次见到王博岩,他像一束未经驯服的阳光,猝不及防闯进了我的十八岁,我无法用语言形容当时的我有多喜欢他。
思绪拉到那个暑假,为了时刻保持学习状态,家里给我报名了一个集训班,在集训班的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了王博岩,他是一个身高有182cm,长相很帅气的男生,但他学习不太好,衣品也有点差,但这并不影响我对他的喜欢。
那时候我在班上的第一排,他在最后一排,年少的我不惧怕尴尬,无论上课还是下课,我都会在无聊的时候偷偷的回头看他,我还会给他画画、写藏头诗,青春的悸动在我心里生根发芽。
有一次英语考试,我在集训班拔得头筹,自习课,老师让我去帮王博岩改试卷,教教他语法,那时候的我满心欢喜,只想快点抓住这个机会和他熟悉。那节自习课,我去了最后一排,坐到了他的身边,一上来我本想稍微讲讲语法,但他总是打断我的思绪,把话题扯向生活里的趣事。后面一发不可收拾,我也开始控制不住的和他聊起日常,就这样,我俩面对面,开心的聊到了放学。
有一天,不知道什么原因,集训班的老师突然通知我们要换个地方去学习,到了新教室以后,大家开始胡乱坐起来,我回过头发现他就站在我的后面,我以为他要坐我的后桌了,我很开心,即便不是同桌,我们也离得很近了,我很满足。然而他突然绕过课桌,停在了我右侧。他用笃定又温柔的语气说道:“我们当同桌吧。”“好。”我答应了,泛红的脸上,藏不住少女的心事。
集训班的管理没有那么严格,我们成为同桌以后,变得更加肆无忌惮,无论课上还是课下我们一直都在玩闹。上课安静的时候,我们看似在注意听讲,可实际上桌子下早已是纠缠在一起的双手。课下,他经常会带我一起出去玩,在我的书包里塞一瓶我最爱的草莓味牛奶。最有趣的是,那时候的我写字很用力,但还喜欢用插铅的自动笔写字,每当我把铅戳断了,他都会把断的那部分拿走,等凑够三个以后,他就会把它们拿在手里当成燃香来拜天。每次见状我都会笑个不停,他也总会微笑着说道:“不是她不珍惜你们,你们要保佑她每天开开心心的。”
有一次课下我们好几个人聚在一起聊天,不知谁先起的头,非要让我说觉得集训班谁最帅,那时候我大大方方的说出了他的名字,他看着我,我又有点不好意思了,连忙找补说:“仅限于集训班。”周围的人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然后开始逼问王博岩谁最美,他笑着说出了我的名字。
“你不要因为我刚才选了你,你就说我呀。”
“我没有,我是真心的。”
听了他的话后,我更害羞了,慌忙的把发烫的脸转了过去。
最荒唐也最美好的,是我们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说是情侣,那不算,因为他没有正式的告白过,说是朋友,好像也不对,我们之间的行为早已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但那时的我们好像不在意这些,就在这种说不清楚的关系下每天暧昧。
在他的温柔里,我逐渐迷失了方向,我低下了平时上课抬起的头,一直看着桌下不自觉牵起的手,不自觉的我们也每时每刻粘在了一起。有一次上课,他突然戳我一下,我下意识打了他一下,来回之间,我一抬头,正好望见老师给我翻白眼,随后她在班上说道:“花这么多的时间和金钱来这里上集训班,还不好好学习,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听了老师的话,我有点羞愧了,回味起她那冷漠的白眼,我僵在座位上。但那抹羞愧不过是转瞬即逝的云影,当他牵起我的手时,一切都烟消云散了。我真的很喜欢他,直到集训班结束,我们两个还是腻在一起。
王博岩和我不是一个学校的,我在一中,他是民办高中的。集训班结束以后,我本以为我会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学习上,但我终究高估了自己。在上学的每一秒我都期待着周末和他见面,放学回家后我总会第一时间扔下书包,然后拿起手机,认真的一条条回复他的消息。
一切的美好的破碎都是因为那场模考,模考的成绩给正处于甜蜜的我来了重重一击,原本一直稳在一本线左右的我,成绩掉出来二本线,这对刚上高三的我来说是不可接受的。回到家后,爸爸也数落了我一顿,问我最近干啥了,为什么下滑这么快。我没有回答,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哭,一想到我的名字排在成绩单的下面,我不甘心。
悲伤的情绪让我把这一切的不顺都归咎在了王博岩身上,我给他发消息说以后不要再见面了,随后删掉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等到了周五放学,我出校门后发现他在等我。
“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不理我了。”他看着很着急。
“没有为什么。”我没有正眼看他。
“我喜欢你,你别这样好吗?”他变得委屈巴巴。
“不好。”我狠心说道。
我甩开了他拉着我的手,“别跟着我,以后也别来找我,再见。”
那次之后,他真的再也没有来找过我。在高三紧张的学习压力下,我也渐渐的忘记了他,我的生活又重新回到了正轨上。高考结束后,我上了一个普通的大学,迎来了人生新的阶段,那个曾让我疯狂心动的男孩,彻底沉入了岁月的海洋。
转眼望着爸爸做的一桌好饭,我怎么也提不起兴致,刚才偶遇的画面在我眼前不断循环播放。妈妈和王博岩的妈妈曾在一起上班,我犹豫了好久,在饭桌上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妈,你知道王博岩吗?他为啥不念了?”
“他没考上呀。”
“不能读专科吗?”
“当时他妈说,他不想念了,想去北京打工。”
我沉默了,没一会我放下了筷子。
“我吃饱了。”
“这才吃了多少?有啥心事吗?”爸爸疑惑的看着我。
“没有,真饱了。”
我溜回了自己的房间,心里莫名的难过,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要放弃自己,回想起我们的过往,眼角酸酸的。
拿起手机,屏幕打开的那一刻,一条好友申请映入我的眼帘,我惊呆了,“王博岩”这三个字出现在了我的手机上,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还会有我的联系方式。对他,我有愧疚,他没做错什么,是我自己控制不住喜欢,还要那么冷漠的和他断联。
现在的我,二十岁了,仿佛比同龄人更成熟,早已学会用理性丈量心动,早已没有了当年的勇气和冲动。我害怕再次重逢时的尴尬,更怕对话框弹出的瞬间,会暴露自己从未真正的释怀。如今,无论他是出于什么心理,我都不敢面对了,这一切于我而言都是一场没有结果的邀约。
我拒绝了那条好友申请,给他留言道:“祝你未来一切都好。”
那年,在错误的时间里,我遇到了一个很喜欢的人,我们在蝉鸣的盛夏感受着晚风吹拂,在落日的黄昏下并肩奔跑。但有些故事,注定要戛然而止,错过了就是错过了,那些没来得及说出的喜欢和抱歉也早已随着时间埋在了心底。
晚安,我十八岁的盛夏;再见,我年少时的欢喜。
谨以此篇怀念那年我最爱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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