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情债，揭锅盖

我这几次在小家看宝宝，听阿姨讲得最多的是人情债。

阿姨上月底休假，主要是为了回老家参加升学宴和婚宴，总共出了四千元的人情礼。昨天，她又接到两场升学宴的邀请，她不打算再回去，直接给对方发了红包。

她讲，这么多年来，他们两口子一直都是往外送礼，还没有收过礼。

你们不是也有两个孩子、孩子们也都上了大学，为啥不收礼呢。我问。

她说，当时他们结婚时，婆婆家倒是大摆宴席，但是总后一算帐，不但没有收到礼，婆婆还让他们分担了六千元的债；生儿子的时候，婆婆说谁家不生娃，摆啥宴席；女儿是在外地偷偷生的，更不能请客；后来两个孩子考大学分数都不理想，他们又不好意思请客。所以，一直没有收过礼。

你们有事儿没收礼，别人有事儿你们不是可以不随礼吗。我又问。

她说，你自己有事儿不请客是你的事儿，谁让你不请呢。别人有事儿请客，只要通知到就必须随礼，这是人情。还说，她从小就听大人们讲，人情比天大，哪怕家里穷得没饭吃，砸锅卖铁也得随礼。长辈们有个口头禅：人情债，揭锅盖。

我说你们没收别人的礼，等于不欠人情债吧。

她说，这个不好说。收礼的人家其实耗费很大，一般情况下，要请送礼人吃三顿饭。头一天先吃一顿，叫预热；第二天正式请，中午和晚上再各吃一顿。每顿饭都有标准：烟，四五十元一包、酒，四五百元一瓶、饭菜包桌，每桌一千到一千五不等。

她说，送礼也是有标准的：没出五服的亲戚和特别要好的同学朋友是一千元；远亲和一般的同学朋友是五百元；街坊邻居是二三百元。如果主家亲戚朋友少，收的礼金就少，一场宴请下来，不亏钱就是好的了。

她说她们那儿请客成风，买房子请客、孩子上大学、上研究生、读博士、去当兵等等都请。说她家大姑子买了三套房子，请了三次客。还说只要家里有孩子参加高考，不论考多少分都请客，有的只考二三百分也好意思请。

她让我看她录的其中一场升学宴。我一看，这阵仗堪比婚宴，请的有司仪，还有人演唱。她说这家儿子考了六百多分，家里高兴。其他考得不好的就没这么高调，只是吃饭。

我说，怪不得现在的年轻人都想离开家乡，光这些没完没了的人情债就不好应付。

她说，这些人情债也就到她们这一代为止，下一代人根本不参与。说她女儿放假在家，基本不出门，啥宴请都不参加。说他儿子也是这样，下班回家就不出来，他老公从老家专门来郑州看他，人家代理不搭的，气得她老公在她跟前直抱怨，说这儿子养废了，二十七八了还不懂一点儿事儿。

听完阿姨讲话，我想到了家里前不久才办过的婆婆葬礼。参加葬礼的全是我们这些五十、六十和七十年代的人，八零后、九零后的孙子辈，一个也没有回来送奶奶或者姥姥最后一程。

有人说，七零后是孝顺父母的最后一代人。要我说，七零后也是重人情的最后一代人。“人情债、揭锅盖”，终将会成为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