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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恨看见陆景行那张没有波澜的脸。
抱他没反应,亲他没反应。
给他赐婚,他让人家夜夜独守空房。
我怀疑他是不是不行?
名字那么行,做男人却不行。
01
陆景行!!!
人生第一次,我气得脑袋冒烟。
要说这个人的缺点,我掰着手指头可是数不出几个。
但是说他的爱好,我一定大声喊,陆景行最爱给我唱反调,最爱驳我面子。
我身为一国皇帝,居然天天被一个臣子驳面子,这怎么能忍?
我猛地一拍大腿,恨不得掐死下面的男人。
旁边突然窜出一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跪下,“皇上!”
算了,忍一忍吧。
跟着我这个窝囊皇帝,真是苦了秋叶时时提心吊胆了。
“臣自会处理好家事,不劳皇上忧心。”
陆景行直直看着我,不比秋叶的担忧,腰背挺直,不畏不惧,在跪了一片的大臣中显得鹤立鸡群。
我心尖一颤,赶忙垂下眼睛,怕陆景行看出我心中的想法。
见鬼的忧心!
要不是......谁愿意问你家事。
“朕当然不关心。”
嘴上恶狠狠的,心里却酸酸的。
曾经陆景行跟着我身后,神色带了点委屈,“公主近日着实忙得很,都顾不上臣了。”
如今......
嘴里有点苦。
话音刚落,我清晰地听见大臣们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反而陆景行仍旧一副冷漠的模样,嘴角噙着一抹嘲讽。
我心头的火又渐起。
自我登基起,陆景行便处处针对我,当众驳我的面子都是常事。
毕竟他是权倾天下的摄政王,先皇之下,万人之上,和我平起平坐,勉强可以忍一忍。
但是,陆景行杀了我的小狸猫。
我养了七年的小狸猫,被陆景行一剑穿心,连个解释都得不到。
直至现在,我还能想起陆景行当时的模样,带着他惯有的冷漠,语气也森冷,“它该死。”
他怎么舍得?
那只猫他还抱过啊。
“陆景行,你是不是觉得当众忤逆朕很有趣?”
我问,眼神紧紧盯着他,心里有些打鼓。
“皇上慎言。”
我被气笑了,只允许他不给皇家面子,不允许我说。
“押下去。”
刚放松下来的大臣们,身子又一下紧绷,有几个老家伙没跪住,跌在地上。
然后是此起彼伏的劝阻声,带着和秋叶一样的惊恐,“皇上三思,皇上,请三思啊!”
没有人动。
我朝门外喊:“来人。”
心跳得很快,我抬手,额头甚至渗出了汗水。
门口的禁卫军面面相觑,却没人脚步动一下。
我是真怒了。
京城有首童谣,唱的是“宁教皇上贬三级,不见王爷阎王脸”。
这皇帝,干脆陆景行来做好了!
“反了,朕的话也不听了?”
禁卫军动了,但只动了一下。
我感觉自己的心口热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
“臣自己来。”陆景行说,转身走出大殿。
禁卫军一愣,连忙跟在后面。
我也一愣。
陆景行一走,这场闹剧草草收场,我让秋叶说了退朝,便急着回宫。
谁知养心殿门口杀出个程咬金。
02
“求皇上放了王爷。”
还没到我跟前,苏宁一就哭成了泪人,“是妾身做的不好。”
我冷眼看着,丝毫没有过去的意思。
我讨厌苏宁一。
粘人爱撒娇,遇事只会哭,不知道为什么陆景行喜欢这样的女人。
自己的男人去寻花问柳,留她独守空房,还巴巴过来求情。
“妾身有错,求皇上放了王爷。”
苏宁一眼中一闪而过一抹羡慕,我不知道是对谁。
看着近在咫尺的养心殿大门,还有大门口挡得严严实实的苏宁一,我顿时烦躁起来。
“那你就去牢里陪他吧。”
苏宁一哭声一顿,婢女磕头的身子也是一顿,似乎没想到我今日这么大火气。
趁禁卫军拉起苏宁一主仆的工夫,我带着秋叶进了养心殿,烈日当空,照得我有些头晕。
两年了,我的身体还是没养好。
03
苏宁一当然没被关在牢里。
关陆景行是因为早上太气了,一时冲动,但动他的女人,我有点犯怵。
毕竟他是摄政王。
兵权可都握在他的手里。
刚过午时,我就没忍住,喊了秋叶去刑部。
刑部给陆景行的待遇真是好。
别人的牢房阴暗潮湿,只有枯草可以压在身下,陆景行却住在有阳光的那间,地上铺了厚厚的锦被。
他背对我坐着,身姿挺拔,未减当年。
当年父皇病重,托孤于他,先皇薨了的消息刚传出宫,藩王便打进了京城,天下大乱。
陆景行带兵勤王,一路杀进宫中。
撞开议政殿的大门,我抱着幼帝尸体,呆坐在龙椅上哭干了眼泪。
后来平藩乱、定边疆,力排众议扶我上位,大宋第一位女皇帝。
陆景行也因此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臣子怕他,胜于怕皇帝。
“名满天下的摄政王,即便身陷囹圄,也是风采不减啊。”
陆景行回头,脸上没有惊讶。
他朝我行礼,却没有跪。
印象中,五年前他第一次跪我,还有登基那天,此后再没跪过我。
“王妃刚刚来过了,说要与王爷一起受苦呢。”
我的语气微微带了点酸。
04
陆景行仍旧是一副冷漠的面孔,脸上没有丝毫波澜,“臣相信,皇上不会为难宁一。”
呵。
心中一疼,我赶忙侧过身去,怕陆景行看出什么。
我为难她?
我明明是成全她。
成全你们。
两年前,天下刚定,大军凯旋,我问陆景行想要什么,他思索半晌,说是王府缺个管事的女主人。
于是我便给他和苏宁一赐婚。
十几年来,除了苏宁一,他身边没有别的女人。
他和苏宁一又是青梅竹马,待她极好。
看见我的动作,陆景行漆黑的眸子闪了闪,话里有话,“毕竟臣与宁一一起长大,宁一从不拿游戏骗臣。”
又是这件事。
一场误会,反反复复那么多年,他忘不掉,我更不能释怀。
正说着话,宫人匆匆来报,“皇上,罗大人有重要之事禀报。”
05
罗大人年逾半百,身体臃肿,面上憨憨的。
朝堂上整天和陆景行吵架的人。
自我登基,罗大人处处帮着我,我被陆景行当众驳了面子时,还会出言说上几句。
除了今天。
我热络地扶起他,问有什么事。
“皇上,老臣听闻摄政王最近在招兵买马,京城才刚平静两年,不能再乱了啊……”
我脸上的笑敛了,看着罗大人没说话。
“老臣相信摄政王绝无二心,恳请皇上找出散播谣言之人,重罚之!”
罗大人的拐杖啪啪直响。
我心里也砰砰直跳。
我知道,群臣怕他反。
我也怕。
往日里笑脸相迎的叔伯们,听闻父皇死讯,争先恐后地想进京称帝。
整日笑眯眯跟着我身后,喊着皇姐最大的阿言,一声皇叔都没喊完整,就咽了气。
阿言也许到死都不明白,皇叔为什么会向他拔刀。
这江山,我要替阿言守好。
谁也不能夺。
就算是陆景行。
但是陆景行,也许根本不屑这天下,否则当年为何力挽狂澜?
他要是想要皇位,这两年随时都能动手。
“罗大人,朕一定查清楚,还摄政王清白。”
罗大人老泪纵横,说千万不能因此误会了陆景行,我连连称是,但没将罗大人的话放在心上。
捏着发酸的脖子,我突然想起牢里的陆景行,“秋叶,几时了?”
“回皇上,戌时。“
“让刑部放了陆景行吧。”
话刚说完我就后悔了,早上刚关进牢里,朝令夕改,皇帝忒没面子。
“让刑部明儿一早放人。”
“是。”秋叶应声下去了。
谁知第二天黄昏时分,就听秋叶大老远喊,说摄政王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找我来算帐了。
06
从早上到现在都不换衣服,不愧是摄政王,可真忙。
陆景行进来时我正在用膳,鼓着俩腮帮子,鸭腿啃得正香。
“臣才摆脱牢狱之苦,皇上这就吃上了。”
不是让秋叶早上放人吗?
我顿了下,鸭肉卡在喉咙,我咳得脸都红了。
陆景行给我端水,然后看着自己袖子上油腻腻的手印皱眉。
“可能是秋叶弄错了时间。”我顺了气。
“那便杀了。”陆景行的语气淡漠。
我心中一惊,忍不住抓住他的袖子,“不行!”
陆景行看着我的手,眼底都是嫌弃,都没有甩开,语气陡然有些冷,“不过是个奴才。”
我想起那年勤王,陆景行一身铠甲,将皇叔的首级扔在地上,眼神森冷。
他连皇家都杀得,秋叶不过是个太监。
“那你会杀我吗?“
我望向他的眼睛,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我的期待。
陆景行顺着我的杯子喝了口水,我甚至没来及阻拦,“那便要看皇上怎么做了。”
我心头微凉,抓住他袖子的手松了。
陆景行,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一起用膳吗?”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问,想着他快些走,谁知陆景行一撩袍子坐下来,就着我的筷子便动口。
“我的……筷子。”我脸红了。
没人理我,我只好让秋叶再去添一副碗筷。
秋叶一步三回头,生怕摄政王心怀怨恨,一个失手杀了皇帝。
07
五月,江南大旱,百姓流离失所。
陆景行上书要亲自去,我允了。
两年前瘟疫盛行,陆景行处事果断,手段雷霆,迅速便平息了疾病的持续蔓延,挽救了无数性命。
也是那次,奠定了陆景行的民心。
这次我想偷偷跟着陆景行,见一见他的英伟。
“皇上,这不合体统。”
秋叶拦着我,就差一哭三上吊。
“就一次嘛,而且陆景行不会发现的……”
我说着不会被发现,心里却嘀咕发现就发现,他一个臣子还能把我怎么样?
果然,秋叶翻旧账,说两年前摄政王可是发了好大的火,足足罚了他二十大板。
年纪轻轻的秋叶,差点丢了小命。
陆景行也有十日没理我。
“这次朕护着你。”我拍拍秋叶的肩,大言不惭。
秋叶还是不赞同,当晚甚至在养心殿门口守着,怕我第二日失踪。
然而,守住了庙没守住和尚。
等秋叶睁眼四顾,我早已跟着陆景行的队伍离开京城。
08
离京城越远,天气越是闷得难受。
而且陆景行的队伍走得很快,盔甲沉沉压住我娇弱的小身板,很快我便受不了。
一个没站稳,我被小石子绊倒,脸上顿时一疼。
前边有人走过来踢了我一脚,嘴里嚷嚷什么。
大胆,居然敢踢朕!
但我连抬头骂他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忍者他又踢了我两脚。
“什么事?”
是陆景行的声音。
我身子顿时紧绷,一动也不敢动,怕他发现,又怕他没发现丢下我。
一时吸了几口尘土,呛得我咳嗽起来。
然后我感觉有人拽我,听声音像是青衣,陆景行形影不离的随从。
我使劲扒着地上,怕青衣看见我的脸。
“不怕我杀了秋叶?”
我心中一凉,是陆景行。
09
我借着青衣的力气爬起来,看见陆景行毫无感情的脸,居高临下看着我。
伸手拍拍身上的土,我装作乌龙一场,“朕只是来看看摄政王的威风。”
刚刚踢我那人就站在旁边,听见我的话吓得跪地求饶。
尘土上很快染了血。
我让那人起来,话音刚落,陆景行就下了逐客令。
我撑着皇上的尊严不走,死皮赖脸要跟着去江南。
“皇上以为治国是游戏吗?还是后宫又缺了美人?”
陆景行神色嘲讽,眸子比刚刚更冷。
两年前,我偷偷跟陆景行去江南,半路带了十一个人回宫。
很快就传出消息,说皇上荒淫无度,男女通吃,专爱小孩。
陆景行气得砸了一套上好的青瓷杯,看我的眼神又可怕又失望,还有伤痛。
他费劲扶上皇位的人,不顾百姓死活想着收宠,他该伤心的。
10
“摄政王丰神俊朗,朕看着你就够了。”
“皇上,臣有王妃。”
“朕看你一眼还要和王妃报告?”
“皇上随意。”
四周全是人,跪了一片,只有我和陆景行还站着。
我心里带着一丝怯,但面上倔强得很,打定了主意不回宫,任他怎么说都不回。
最终,这场拉锯战以我胜利为结局。
微服私访。
我名正言顺地留在了队伍里。
陆景行拉着我进马车时,我才知道脸被划了一个口子。
伤口沾了土,他给我细细清理了,又叫青衣去附近的镇子买了女装给我换上。
我受宠若惊地接受陆景行的关心,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觉得熟悉。
仿佛回到了五年前。
11
利剑划破皮肉的撕裂声传来,外面有人倒地。
“保护王爷。”
陆景行下了死命令,不准透漏关于我半个字,违者斩。
打斗声渐渐大了,似乎是敌人和王府交上了手。
宽大的袖子下,我紧紧攥着柔软的布料,闻着外面的血腥味,身子僵硬。
满屋的尸体,泛着寒光的刀剑,阿言的笑,皇叔的斥责,还有黑乎乎的药。
“不要……”
纵使陆景行寻访名医解了毒,我的身体却娇气起来,尤其是深冬和盛夏。
后背的衣服几乎被汗水浸湿,牙关不可抑制地颤抖。
有谁把我揽进怀里,宽大的袖子遮住眼睛,也遮住我的鼻子。
心中的害怕和躁动渐渐平息。
陆景行呼出的气温热,洒在脖颈痒痒的,后背的衣服湿哒哒黏在身上,不甚好受。
破空声传来,马车里一阵凉意,抱着我的陆景行身子一僵。
他顺了顺我耳畔的头发,松开我出了马车,“坐好,不许睁开眼睛。”
12
他是不是受伤了?
这个想法刚闪过,外面便传来惨叫声,很快又寂静下来,只剩王府清点人数的声音。
我走出马车,一地的黑衣人尸体。
陆景行站在尸体中央,表情冷漠。
我倏地听见一阵喵喵声,循声看见树丛里趴着一只小狸猫。
“跟我回家吧。”
我抱着它,想起父皇送我的那只小狸猫。
是陆景行杀了它。
我冲陆景行威胁,不许碰我的小猫。
陆景行不说话,我自觉没趣,随他进了马车。
谁知下车时,我看见陆景行靠着的地方一片殷红。
他受伤了。
为了救我。
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我抱着小猫去追陆景行。
13
一行人在知府的宅邸安置下来。
传闻摄政王不好女色,对王妃也是相敬如宾。
知府大人虽好奇我是侍女,但见陆景行没有否认,也就恭恭敬敬随我去了。
房间里,我按着陆景行给他上药。
白皙的肩膀上,伤疤纵横交错,有我知道的,还有我不知道的。
“陆景行,受伤了也不告诉我。”
“小伤而已,皇上何必记挂?”
“我现在是你的婢女。”我给他缠纱布,嘴里嘀嘀咕咕。
“贴身侍女吗?”
我低头看他,脸上依旧是清冷的模样,眸子里带了玩味。
“大……”
“大胆,”陆景行接了我的话,将衣服穿好,“出去吧。”
14
接下来几天,我很少见到陆景行,他忙着赈灾和处理流民。
我让青衣帮我找点事做,找来找去,青衣为难地说王爷让我歇着就好。
这怎么行?当天我就收拾了自己,把阿狸托付给知府,去发米放粥。
有次青衣步履匆匆从知府书房出来,向手下说些什么。
走近了些,我听到熟悉的名字。
罗大人,埋伏,小狸猫。
发生了什么?
再见到陆景行是半月以后。
他仍然是一副臭脸,但明显憔悴了不少,胡子拉碴。
我有些心疼,喊着让他好好休息,陆景行不愿,不日便要回京。
“我还从未逛过江南。”我寻借口。
“国不可一日无君。”
“反正已经无君近一月了。”
陆景行没话了,脸阴沉得厉害,我感到周遭空气都凝固了。
15
陆景行最后同意了延迟回京。
因为我说,我想替阿言看看他守护的江山。
江南地区已逐步恢复了正常生活,流民也都被安置,重垦荒地,店面开门,百废待兴。
富足幸福,安居乐业。
阿言,看到了吗?有你庇护,大宋一定会长治久安。
16
“公子,给夫人买只钗子吧。”
小贩热络地朝陆景行推荐自己的商品,被青衣挡开,“那不是……”
“都有什么款式?”
青衣的话一顿,我刚张开的嘴巴又闭上,安安静静地做我的“夫人”。
陆景行最后挑了红玉钗,钗尾坠着流苏。
他竟然还记得。
付过钱,陆景行亲手给我戴在头上,青衣看直了眼睛。
我一动也不动,生怕一眨眼,发现这是一场梦。
“走了。”陆景行道。
我愣愣地回神,看见陆景行已经走远。
17
停留两日,我买了许多新奇玩意,都是我在皇宫不曾见过的。
还见识了江南水灵灵的姑娘,和苏宁一一样,模样娇俏,温柔可人。
但我喜欢江南的美人,不喜欢苏宁一。
因为陆景行喜欢她。
两日后,一行人踏上回京之路,还有一只猫。
一路平安。
但陆景行浑身泛着冷气,六月的天,我感觉自己像是坐在冰块旁边。
我也兴致缺缺,不如来时的雀跃。
回到皇宫,我是皇上,他是摄政王,我们身份有别。
他还有王妃。
看见宫门的刹那,我的眼泪都要出来,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的夫人不是我。
我有自己的职责。
像平凡夫妻那样的相处,两日就足够了。
我下了马车,在秋叶的掩护下从后门进宫,我不敢回头,怕自己忍不住鼻子的酸涩。
但感到一股炙热的目光跟随着我,直到秋叶将后门关了。
18
回宫后,我忙着处理拖欠的政事,每天只睡一两个时辰。
虽说陆景行派人帮了秋叶一把,但很多事还是等着我去裁断。
好在除了旱灾,无大事发生。
九月,边境大乱,陆景行主动请缨,名震天下的摄政王再次踏上战场。
还是为我。
陆景行走的那天,我骑着马送了十里。
若不是秋叶死死拦住我,说皇上不可离京,我怕要送他到边境。
“陆景行,你还欠我好多事没告诉我。”
“活着回来。”
我的马是他教的,自然追得上他。
陆景行看我的眼神,像极了十年前初见,带着一丝不安和担忧,还有一些复杂的情绪。
我心头猛跳,不敢细想那些情绪。
怕一场空欢喜。
于是我捉摸着他的想法,试探说道:“朕会替你照顾好王妃的。”
“皇上照顾好自己便好。等我……回来。”
战马嘶鸣,大军奔涌而去。
残阳如血,我带着秋叶走在最前方,心里怅然。
19
这怅然没有持续多久。
陆景行走的第三天,弹劾他的折子就递了上来。
“摄政王招兵买马,豢养死士,老臣惶恐,恳请皇上彻查。”
“摄政王此去边境带走大军,京城兵力薄弱,请皇上收回兵权。”
……
与此同时,京城偶有乱象,皆传言是摄政王的手笔。
我忙得焦头烂额,总算是压了下去。
且不说两年来陆景行都没篡位,近日他远在边境,哪还能将手伸到京城搅得天翻地覆。
于是我对这些折子一概不理,上朝时也装聋作哑。
最令我心烦的还是苏宁一,每听到消息便入宫,说王爷绝不会谋反。
每次,她的眼中都是笃定。
笃定陆景行不会谋反,也笃定我会信。
偶尔脸上还有埋怨,似乎怪我听信谣言。
20
十一月,边境传回消息,我军大败,陆景行不知所踪,生死不明。
我慌了手脚,一次次主动去找苏宁一,问陆景行传回消息没。
然后一次次听苏宁一哭着告诉我没有。
“陆景行,一定要活着。”
素来不信神佛的我,虔诚跪在母后的小佛堂,日夜祈求,希望神灵能听到我的愿望。
日日期许,夜夜担惊,有些情感便如找到缺口的洪水,再也收拾藏不住。
“陆景行,若你活着回来,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夜半,我辗转反侧,一闭上眼就是他浑身是血的模样。
第二日,我顶着黑眼圈上朝,将秋叶吓了一跳。
“王爷吉人自有天相,皇上不必过于担心。”
秋叶苦口婆心,我却恍若未闻。
“朕七岁时,陆景行说此生会保护好朕。”眼泪掉在胸前,胸口的龙须微微湿润。
“他死了,怎么保护朕。”
21
整整十一日,我情绪在崩溃的边缘,三年来第一次罢了早朝。
罗大人却带着陆景行谋反的证据,在养心殿找到我。
我让秋叶赶他出去,罗大人赖着不走,言之凿凿。
证据也凿凿。
“皇上,不如与臣等上三日,三日后,若摄政王带兵进宫,那便是臣说对了。”
陆景行不会反。
但我说不出口,因为物证人证,还有天下悠悠之口。
我将罗大人留了下来,封锁宫中所有消息。
希望看见陆景行活着回来,又不希望他为谋反而来。
22
一连三日阴雨,罗大人等得有些不耐烦,我却悄悄松了一口气。
然而,第三日当晚,雨下得急了,仍挡不住浓厚的血腥味。
我挑开帘子,看见门外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有站在大军中央的陆景行。
他活着。
但他来了。
“皇上,到臣这来。”
六军齐整,暴雨如瀑,我看不清陆景行的脸。
“皇上,万万不可。”罗大人拦在我眼前。
他朝陆景行质问,声音淹在雨声里,我听得不真切。
却听到陆景行的声音:“臣在宫中发现叛军,已悉数斩杀,前来救驾。”
然后他朝我招手,“过来。”
我站着没动。
罗大人斜对着我,不知又说了些什么,我看见陆景行朝我举弓。
心头顿凉。
“婉婉,过来。”他叫我的闺名,第三次唤我。
回应他的,是架起的金弓。
皇上的弓。
23
两箭齐发,我听见士兵的惊呼声。
他的箭,射在罗大人眉心。
我的箭正中他心口。
24
手颤得比箭尾的羽毛还厉害,雨幕中,我清晰地看到陆景行眸中的受伤,像一只困兽。
几乎把我淹没。
三月离别,十一日担惊受怕,三天的矛盾纠结,终于在他举弓的瞬间崩塌。
秋叶尖细的嗓子喊着“皇上”,我想再看一眼陆景行,用尽力气,却睁不开眼睛。
我醒来已是翌日的事。
秋叶说陆景行还在昏迷,太医说不知能不能熬过今夜。
哦。
我的箭是陆景行教的,我故意射偏了一寸.
倘若他真反了,我也舍不得杀他。
但如今,我却真真切切让他生死不知。
25
这一箭射掉了我们的过往十年,还有他眸中我没来得及读懂的情绪。
我与他,以后如何?
我不知道。
就像我不知道,那次刺杀便是罗大人的手笔,他当然不知道我私自出宫,他的目标是陆景行。
我不知道,边境大乱、弹劾、京城乱象、交战大败,还有罗大人进宫,都是谋划好的。
我也不知道,陆景行确实身受重伤,拖着伤体奔波数日回京,不顾旧伤复发,只为进宫护我周全。
我不知道,我身边的才是反贼。
但我知道,面对陆景行的一片忠心,我给了他致命一箭。
青衣将一切告诉我时,我平静地听着,拉弓那只手却不可抑制抖起来。
若他死了……
我不敢想。
26
两日后,陆景行的命从阎王那拉了回来。
我只带了秋叶,从后门出宫去看他,却被拒之门外。
苏宁一跪着请罪,说王爷伤未好,心情郁结,求我不计较。
眸中却带了点喜悦。
我当然不会计较,下次再来就是。
然而,一连四次,都没能见着陆景行。
期间,我给他赏赐、封号,他只派下属谢恩,却不见我。
中秋,我一改往日的节俭,大摆宫宴,让群臣带家眷进宫。
实不相瞒,我想陆景行了。
27
陆景行坐在群臣之首,与苏宁一琴瑟和谐,有说有笑。
甚至,亲手给她剥螃蟹。
曾经父皇在世时,就常叫陆景行一起吃饭,他每次都会给我剥螃蟹,父皇都没有这个待遇。
当时陆景行笑意温柔,说只会给我剥。
我心头顿疼,越看越是难受,越难受越忍不住去看,如此循环,酒杯空了一次又一次。
眼看大臣们逐渐放开自我,我寻了借口让秋叶留下,自己在宫中乱走。
月色清凉,冷风习习,将花香送到我鼻旁,让我脑子稍微有了点清明。
这个酒有点烈,回头让秋叶换了去。
“咦?”树影斑驳,我好像看见陆景行。
28
走得近了,我看清来人,确实是陆景行。
一袭墨绿色锦缎直裰,把他身段衬得颀长,腰间坠着银边仙鹤的荷包。
那荷包我认得,去找陆景行时见着苏宁一正在绣。
我忽然觉得嘴里发苦,小声嘟囔秋叶在酒里放了黄连吗。
陆景行走近了,我瞧见他的表情,冷漠又疏离。
一如既往。
“对不起。”
“但你杀我的小猫,我们扯平了。”
陆景行垂了眸子,声音很低,“阿狸被人下了药,想要杀你。”
是被他杀掉的阿狸,不是我捡到的阿狸。
我去抓他的袖子,却重心不稳一个趔趄,被他扶住,“皇上醉了。”
我梗着脖子说自己千杯不醉,强撑发晕的脑袋不让他看出来。
陆景行的脸还是很臭,自打五年前那件事情后,他就很少对我笑,更别说温柔的说话。
我借着陆景行的力扑进他怀里,“苏宁一这样抱过你吗?”
我在他怀里矮了半个头,看不见他的表情,我想他肯定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神色。
于是我抬头,凑过去吻他,“她亲过你吗?”
陆景行偏头,我的唇落在他脸颊,然后被他推开,看我摇摇晃晃站不稳,又扶住我。
“你到底要干什么?”
“干你。”
我笑嘻嘻地凑到他跟前,蹬鼻子上脸。
陆景行的脸全黑了,就像我把苏家小姐许给他那天。
“喂,太小气了,以前都让亲。”
“皇上那时,不是说是个意外吗?”
我听见陆景行低低的语气,带着一点自嘲,然后被他推地猛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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