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

那片乌黑在他口中翻滚了几分钟，像一只被大花猫玩腻了的遍体鳞伤的老鼠，被一口甩到路边的地上。

“嚼狗粑粑一样。”云姐冷笑着甩出一句话，逗得同行的几人忍俊难禁。

赵大宇瞥了她一眼，从兜里拿出槟榔袋，又取出了一颗放进嘴里，继续他那猫戏老鼠的戏码。

“这是第一次上车，一定要记住——我们的货是最好的，价钱是最低的，别把旅客当人，那都是我们的提款机。”赵大宇淡定地昂着头说话，似乎是没把所有人当人。

“那个……这列车售货一个月能赚四千块钱吧？我可是背着房贷借钱培训一个多月呢，要是这次再不赚钱，家里怕是房子都要收走了……”马冰低着头，眼睛向前瞥向赵大宇又高又胖的背影。

“放心吧，只要你够努力，一个月出四次车，一次赚四千都有可能。”赵大宇笑道。

“我不用一次赚四千，一个月四千就够了……”马冰低声叹道。

“行了，上去吧！”赵大宇停在车场一辆绿皮火车前说道，“卖货时小心乘警和列车长，别被他们抓到。”

“哎！穿着乘务员的制服还偷偷摸摸的……”云姐嘟囔一句，率先上了车。

待所有人都进去后，赵大宇转身离去，脸上却浮现出讥诮(qiao)的神情：“疫情之下，还想赚四千？能赚四千我都上了，还靠蒙你们上车赚钱？哼！”

---

回到公司，赵大宇正碰到经理张哲寿。

“送上去了？”张哲寿问道。

“嗯，又骗了一波。”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里边还有学员呢！。”张哲寿瞪了他一眼，小声说道。

“感情你没有一个月接一个月地培训了，培训一个月，上车四五天不干了，虽然我们可以把押金乘务费全扣掉，但一个人也就扣个两三千，公司抽掉三分之二，我这四五个人也就赚四千，投入和支出也不成正比呀！”赵大宇虽然还是抱怨，但声音却压低了。

“这疫情期间，能赚四千的工作你看有吗？还不知足！”张哲寿神情严肃。

“抽烟喝酒嚼槟榔，这几样加起来两千就没了，别说吃喝拉撒了。何况我们干的还是骗人的勾当，才赚这么点钱？你看缅北那些家伙……”

“缅北抓到枪毙，咱们这连拘留都不成立，你还想怎么的？再说一人上一次车就赚一千，你不会忽悠他们再上一次，就说这次给他们安排好线路，不赚钱你学狗叫，只要他们跑第二趟，你月收入不就翻倍了吗？”张哲寿说道。

“那倒是，要是学狗叫工资就翻倍，我特么天天学狗叫都行。”赵大宇脸上现出笑容。

“哈哈哈哈……”两人相视大笑起来。

---

“云姐，这火车上人怎么这么少？之前培训时他们不是说一节车厢180多人，我咋感觉这十八节车厢加起来也就二百人呢？”火车上，马冰疑惑问道。

“我也感觉奇怪，这样想来，我们自己坐火车时都是春运啊！平平常常的日子，可能客流量就是这样吧……”云姐叹息一声。

“他们怎么能这样骗人呢！”马冰几乎要哭出来了，“培训一个多月，出车不赚钱不说，还要扣一千多乘务费，这两个月我都负债一万了，他们怎么能这样做！”

“这年头，都考虑自己利益，谁还顾及别人呢？你还是好好赚钱吧，争取少赔点。”云姐摇了摇头，推着货车卖货去了。

马冰看着窗外疾驰而过的风景，心里五味杂陈。

---

看着怒气冲冲的几人，赵大宇却是驾轻就熟地淡定：“第一次没赚钱是正常的，你看马冰这次还赚了二百呢！下次一定能赚一千！”

“放屁！你老实说，是不是除了春运平时客流量就这些？”云姐质问道。

“哪有？五一十一人也很多。”赵大宇沉吟了一下，低声说道，“再说了，你们是第一次上车，能分给你们好线路吗？好线路都在老员工手上呐！当然，这次我看大家表现不错，再上车我一定分给大家人多的线路。尤其马冰，表现最优异，一定要分人最多的线，一次至少赚两千！”

“哼！谁信你的鬼话，我们走！”云姐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那个……云姐，那我就再试一次？”马冰迟疑地说道。

“你还相信他的鬼话？”云姐转身看着马冰，“下次跟车是四天后，一次五天，这就是十天时间又搭进去了。如果你找个三千的工作，十天也赚一千了！”

“我……”

“哎呀兄弟，你放心，这次你要是赚不到两千，我学狗叫！”赵大宇拍了拍马冰的肩膀笑道。

“你自己选择吧，我不管你了。”

马冰看着云姐离去的背影，感觉身心俱疲。

---

几天后。

“哎呀真好，听说你的手下这次有个人多跑了一趟，这就是千八百到手了呀！请客！一定要请客！”众多培训员凑到赵大宇跟前调侃道。

“我好不容易忽悠上去的，请客就算了，我这槟榔你们可以一人拿一个。”赵大宇把一袋槟榔甩在桌上。

“切~”众人嘴上不屑，但还是把槟榔拿走分了。

赵大宇看着窗外的百货商场，曾经名震市区的商场也倒闭了，城市的街道上一片萧条，几个戴着口罩的人在商场下行走过去，像觅食的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