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门口的广场
三十七年前，我在几百里外一所专科学校上学期间，结识了四个弟兄们，毕业后因为分散在各地工作，都很忙，自然是聚少离多，每次见面都有很多感慨。这次是我去年发出的邀请，一年多后的昨天，才终于成行。
我是老幺，在肥乡。老大在藁城，老二在冀州，老三在巨鹿，老四在武安。这次周六上午十点半的时间是老二定的，我知道他们不想在我这里过夜，就提前打招呼说来时带司机，出发前说一声。无酒不成席，没有酣畅淋漓的喝酒气氛，太不完美。
虽然说快四十年的兄弟胜似亲生，但爱人还是提前一天，执意把家里内外打扫了个干净。我也很理解。把最好的一切展现给朋友，不是好面子，是发自内心的尊重。
早上起床后，久违的阳光洒满窗台，胸中的郁闷一扫而空。这几天台风侵入内陆，多地暴雨频发，很让人揪心。小妹一家在涿州，水漫金山后，转移到保定同学家暂居，等有了车票，就可以回来。
外甥女已在家住，小女儿前天回来，尽享天伦之乐。我反对不结婚不生孩子的观点。一个种族的生存，最重要的标志是繁衍后代，当大多数人只注重自己的存在，而没有历史的责任感时，表明这个社会已进入病态。
一家四口到楼下李先生那儿吃了早点。虽有些贵，但口味好，环境清静，外甥女很喜欢。油条仿佛专门为我们炸的，香喷喷、脆生生的，有些烫嘴。
我多年养成懒的习惯，尤其是热天不愿意出门，爱人便和女儿去买了几样新鲜水果，又上红星饭店订了一个包间。其实城里面相熟的饭店不少，但现在是红星的人气最旺。老弟兄们远来，安排在这里，是有点显摆，但更多的是给自己以安慰。一个农村的孩子，能在城里结婚生子不说，还能有房有车，这在几十年前，是难以想象的。
在城里生活了四十多年，没有哪个旮旮旯旯找不到，也没有哪个小吃店开门不会光临。不是自己腰包有多鼓，也不是饭菜有多好，就像每到一个风景区狂拍照片一样，满足自己的征服感。
大饭店也常去，但很少是自己买单。当老师有个好处，年轻时学生家长的敬师宴，现在是学生成年后的谢师席。我知道我这个人原则性不强，从来不想做至清至察的圣人。也有好多蹭吃蹭喝的场面，更多的是朋友和同事儿女结婚的喜宴。
其实，无论是大饭店还是小羊汤桌，只要是没有功利心的酒宴，都是我最开心愉悦的场所。在这里尽情豪饮，推杯换盏，慷慨悲歌，一起成仙。就是酒高了说胡话甚至动手，都是下一次聚会的种子，也是若干年后美好的回忆。
八点多时，大嫂发来语音：“我们已出发，还没上高速，我就是司机”。我重新发了位置图，在家静等。可没想到很快外面乌云密布，竟然又哗哗地下起雨来。
去外面接老三时，雨急风大，撑不开伞。好在现在导航技术发达，老三顺着楼下的台阶走了过来，让我松了一口气。多年不见，老三依然文质彬彬，步履从容，但少了书卷气，多了沧桑感。
我现在的家是2016年搬过来的，上次大女儿结婚时，是在北面家的小院。十几年过去，到一个很陌生的城市，找一户普通住所，天又下着雨，艰难程度可想而知。
没多久，老大也赶了过来，这时雨已停。大哥瘦了不少，却格外有精神，大嫂还是刚结婚时那样的爽朗。一见面大哥就问我车在哪里，来时带了一件茅台酒。我哑然失笑，说先上家，我也准备午饭后，给他们每人送一件盛世凤凰。
到家坐了一会儿，老二说他那儿雨下得很紧，还得一段时间才能到，我就安排到饭店等他，因为老三下午有事，要急着赶回去。
一桌十个人，大多不喝酒，我也不客套，只带了两瓶虎头丛台。这酒是去年丛台酒厂马总送的，说比丛台三十年还好，我一直没舍得喝，也是我家中最好的酒。
我爱酒好事，一旦有瓶好酒就四处显摆，家里从来存不下酒。我总认为，酒是沟通男人们友谊的桥梁，即使再好的酒，喝下去才能显示价值和力量。孟老夫子说得好，独乐乐，从来不如众乐乐。
有些人有了好酒，不情愿给别人喝，自己又不舍得喝，等到自己终于下定决心要喝时，医生却告诉不能喝。一般情况下，这些人都很细心，对自己的健康数据谨小慎微，一定会遵医嘱，却不知道和朋友一起喝酒的开心，是世间最好的良药。
等到孝顺的孩子，把一瓶瓶好酒放进自己的棺材时，可能有很风光的面子，但里子是：既享受不到美酒的醇厚，又白白浪费了佳酿。如果因此吸引了盗墓贼的目光，让自己尸身都不得安宁，更是阴间也不值得。
喝了一轮酒时，老二赶了过来，同来的有二嫂，还有个上一年级的孙子。老二还是瘦，前些年胃有些问题，不大喝酒，这次自己开车来，我没劝他。二嫂爱说爱笑，嗓门也大。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爱人、大嫂、二嫂，很快垄断了席面，三嫂有事没来，否则会更热闹。
老四身体有点问题，没能来，饭后我和老大老二约定去武安看他。我坐老大的车带路，因为和老四同是邯郸人，我上武安的次数多些，也在老四的家里住过。
敲开老四家的门时，四嫂也在家，应该是长时间伺候老四的辛苦，她的身材变得特别苗条。老四也瘦了很多，走路有些趔趄，但口齿清晰，语言流畅，如果能坚持康复，一定会恢复如初。
四哥说一次睡觉时感觉半边头麻，继而半身感觉不好，马上去了医院，医生说脑部血管有个凝块。经过治疗效果不太好，也不可能长期住医院，现在在家康复锻炼。他说开始还能上下楼，但后来越走越疼，便放弃了。
我们劝他坚持，可看他没有听得进去。出门的时候，我想过段时间再来。因为我很明白，不进行锻炼，四哥会成为废人。孩子研究生还没有毕业，将来还要找工作和成家，不能离开他。
一个人在变老的路上，总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我们一定要用一种淡然的心态来面对，因为既逃避不了，也无法视之不见。和处理任何困难一样，都要尽人事，听天命。要坚信，困难是弹簧，你硬它就软。人生本就是一场修炼，所有的磨砺，都是在锻造一颗晶莹剔透的心。
送走了老大和老二，今天聚会的目的就告完成。我没有让在附近的女儿来接，打开步行导航，在闷热的夏日的路边挥汗如雨，也是另类的修炼。
2023年8月5日于武安高波新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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