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飞雁参加工作了,在离县城最近的一个乡镇完中上班。
一同分配回来的家在县城的同学只有她分在乡镇,其他两个男生都留在了县城。
那一年,县城分了三个,还有一个是家在乡镇的同学,他是学生会主席,据说他的档案袋里有学校的介绍信,要求分配在一中。他分得最好,不过,几年之后,他得了精神病,又过了几年,听说死了。
分到乡镇倒也没什么,只是飞雁晕车,每个星期在家和学校之间来回奔波,虽说只有20几分钟的车,却总是颠得她翻肠倒肚吐得天昏地暗,还没上车就吐,看见车就吐,同学们早就说她有晕车条件反射。
原以为毕业了,就可以不受晕车那份罪了,唉,真是烦心!
因为晕车,她有时星期六不回家,那时还没有双休,星期六回家,星期天又得回学校,实在难受,她后来还步行过几次,要花好几个小时。
飞雁一共有三个星期六没回家,在最后那个未回家的星期六晚上发生了一件事,是星期天早上发现的,玉平的房门被人撬开了,听说玉平的衣服被盗了,玉平的房在校园的最里面,后面连着田野,飞雁的房在校门口,其实前后都没有门,没有围墙。
玉平是本乡镇的人,与飞雁同龄。有人把玉平找来,看偷了哪些东西。
玉平是有几套好衣服的,每年她男朋友家都会给她置办几套,她16岁就谈了朋友,后来那朋友在婚前突然得病死了。
不知道玉平丢了哪些东西,也不知道玉平听到了什么,玉平竟跑进飞雁的房里搜飞雁的箱子。
玉平从飞雁箱子里拿出一件蓝色尼龙裤,说好像是她的。
不知道玉平是不是真有蓝色尼龙裤,那是里面穿的衣服。
可怜的飞雁,她明明可以质问玉平是什么意思,她明明可以翻脸去派出所报案要求调查真相,可是她没有,因为这是她的致命弱点,因为她是散养长大的,她不知道怎么处理这样的事情,她以为别人没有用语言直接断言是她偷的她就不能反驳,否则就是此地无银,其实别人早就用行为说了。
玉平只说跟她的衣服很相像,没说是她的衣服,但她第二天又说,偷了就偷了没几大个事,早参加一年工作要多得好多。
玉平中师毕业,刚好比飞雁早一年工作,她家当时比较困难,她家是农村人,她下面还有姊妹好几个。
话说得够明白了,飞雁还是没质问玉平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是没翻脸,因为她从未跟人吵过架,终究还是因为那致命的弱点,从小就没有父母在身边悉心教导的结果而导致的缺陷。
又过了两年,玉平谈了第二个朋友,她先前的朋友死了不到半年,玉平竟当着她朋友的面问飞雁,“你有一条蓝色的尼龙裤么不穿啦?”
飞雁强压住怒火,但仍没有翻脸,只是说了一句,“哦,那条裤子太大了,那还是孙红野帮我买的呢!”
听到这话,玉平马上变得神色喑哑而尴尬,慌乱而语无伦次。
玉平是个高个子,飞雁则小巧玲珑。
孙红野是飞雁少年时代的玩伴和同学,孙红野初中时中途辍学顶职安排了工作,说是她母亲有病提前病退,但她母亲现在好得很,八十多岁了,既没有老年人的臃肿发福,也没有过分瘦削,健健康康,我经常在街上碰到她,当年也看不出有什么病。
那时正是知青上山下乡的年代,谁也不知道几年后会恢复高考,会取消上山下乡,城镇户口的人都可直接安排工作。
飞雁上大学时,孙红野出差还去看了飞雁,并嘱咐同寝室里76级年长女生要好好照顾飞雁,因为飞雁什么也不懂。
飞雁安排工作后,孙红野又到学校来玩,并认识了玉平,并夸奖玉平才貌双全。
在一般人眼里,玉平很成熟懂事,顾家,处世圆通有主见,被人好评。但玉平飞雁还有之后来的美丽三位女教师,后来被戏称为凤黛钗,而玉平就是凤。
现在这个社会,似乎仍然适合凤钗生活。
难道玉平当年只丢了一件蓝色尼龙裤?
因为要是丢了其他衣服,就不应该怀疑飞雁,飞雁人生地不熟,又没离开学校,又没熟人可以销赃。
最让飞雁不可思议的是,那条蓝色尼龙裤,是在玉平被盗的十几天之前买的,是孙红野带着飞雁跑了好几家商店才买到的。
那件衣服,说起来倒真像是玉平的,因为太大,也不像是新的,有点皱巴巴的。
如果真的是玉平的,那就太可怕了,细思极恐。
那就牵连到很多人:玉平——孙红野——卖衣服的小店(那时的第一个小店,好像是个体或集体)——偷衣服的人——
还有那个作案的时间,一个星期六的晚上,人都走了,学校只剩下校门口几家教师住户,玉平的房跟女生宿舍在一起,周围没有住其他教师,离校门很远,即使发出很大响声也不会有人听见。
还有飞雁没离校。
还有那件事很快就烟熄火熄,除了玉平经常会在飞雁那儿冒一句话出来,似乎是试探,又似乎是打击,飞雁还是不知怎样应对,只觉得厌烦,她看透了玉平的心思。
难道飞雁会贪图她的旧衣服?飞雁是城镇户口,父母是双职工,家境较好。
除了玉平,没有人露出异样,飞雁是人们眼中的黛,由百灵鸟变成的黛,不懂世故,不趋炎附势。
飞雁是无辜的,是茫然的,她不知道为什么玉平会那样想,可玉平真的是那样想的吗?
她从来不知道有算计人这回事,她更不知道还有更艰难的路在等着她走,她必须经历常人无法想象的磨练才能克服她那致命的弱点而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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