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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岁月的长河中,所有的光阴终究会一去不复返。
就像胡兰成与张爱玲,曾经他们相恋时,如同“桐花万里路,连朝语不息”那般美好。这两句出自《子歌》的话语,描绘出两人有着无尽的话语,那是一种无比亲密恩爱的状态。然而婚后仅仅半年,胡兰成便变了心,在武汉与一个周姓护士打得火热;张爱玲追到温州质问时,他又已同范秀美同居。那个曾在婚帖上承诺给她现世安稳的人,就这样离她而去,曾经繁花似锦的爱情不复存在了。张爱玲就像一朵开在尘埃里的花,因这消逝的爱情而渐渐枯萎。
其实,世间哪有一成不变的东西呢?
初二的时候,我有个同桌叫锦。我们的关系好得如同一个人。那时她常说,等我们长大了,要住在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就我们两个人与世隔绝地过一辈子。年少的我们以为,只要两个人感情好就能够相伴一生。
锦是走读生,家庭经济条件不错,父母都有工作。但她生性敏感,常常向我诉说自己的不如意。她的父亲爱喝酒还赌博,喝醉了就和母亲吵架;她的妹妹长得像洋娃娃,成绩又好,而她自己相貌平平,成绩也不理想。在我们眼中,那些镇上的走读生就像公主一样高傲,而她却与众不同,她的倾诉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我愿意做她忠实的听众,仿佛这样就能为她分担一些忧愁。
有时她把晚餐带到学校吃。那雪白松软的馒头里夹着蘸了红红辣椒酱的豆腐块,看起来就让人垂涎欲滴。她递给我吃的时候,我还有些不好意思。她却笑着说:“我在家里吃过了,专门给你带的呢。”于是我便不再客气,大口吃了起来。
学校每周给我们发三张开水票,她把自己的三张也给了我。她还从家里带来方便面的佐料加到开水里,说那味道棒极了。我们就用我的饭碗一起分享那碗有着特别味道的开水。即便过了许多年,那味道我依旧记忆犹新。
锦是奶奶带大的,和奶奶感情很深。她说自己的老家在泰山,当时的我只知道东岳泰山,不知道我们这儿还有个泰山镇,只觉得那是个很遥远的地方。她说家乡的河水清澈见底,小鱼儿会调皮地亲吻她的脚底。在写《家乡的小河》的作文里,她满含深情地表达对小河的热爱。可语文老师讲评作文时,却说有些同学无病呻吟,写故乡的小河还谈情说爱的。我看到她的脸涨得通红,知道她最喜欢作文课,老师的话肯定让她很伤心。我不禁紧紧握住她肉嘟嘟、光滑又柔软的手。
那段时间,电视上正在热播《青青河边草》,她一到学校就给我讲述故事情节,还为主人翁的命运而叹息。也不知道是连续剧看多了,还是想象力丰富,她的梦就像一部长篇小说。她向我讲述自己做的一个梦,好像是家庭教师爱上男主人的故事。她绘声绘色地讲着,还说家庭教师最后离开了男主人,并留下一首诗。她懊恼地说,梦里那首诗记得清清楚楚,可醒来只记得一句“昨夜清风送长歌”。她觉得我看书多,问我在哪里读过这一句。我摇了摇头,但心底很佩服她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可是到了数学课上,她的想象力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头头是道,她却望着窗外,眼神空洞,思绪不知道飘到爪哇国的哪个角落去了。我有时用胳膊碰碰她,她就一脸错愕地看着我。课堂上开小差,课下她却一副用功的样子让我给她讲题,还一直说自己笨。我也只能无奈地笑笑。
有一次她从家里来,看到她的座位上坐着同村的一个同学,我得叫这个同学姑姑,我们正在谈笑风生。她见状气呼呼地在旁边坐下了。等姑姑走了,她才噘着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当时我还以为她在家遇到了不开心的事,没想到她是生我的气。现在想来,那时的友情和爱情一样,有时是那么自私又纯粹。遗憾的是,当时我们的成长不同步,我有时候并不懂她的心思。
每次她生理期的时候,对她来说都是痛苦的折磨。有时她肚子疼得脸上满是豆大的汗珠,还得小心翼翼,怕弄脏了裤子。有一次她的裤子还是弄脏了,凳子上也有。放学后,我陪着她一直到全班同学都走完了,帮她收拾干净凳子才离开教室。
等到我也像她一样长大的时候,她特意从家里带来红糖,给我泡了一碗浓浓的红糖茶。她端着茶,微笑着对我说:“来,为我们的成长致敬!”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原本难以启齿的事情,因为她的分享而变得神圣起来。真的很感谢一路有她。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初三的时候我们分班了,被分到了不同的班级。仿佛一到初三,时间就变得紧张起来,我们再也没有促膝长谈过。
初中毕业,我读了师范,她上了中专。那时我们书信往来频繁,季节更替,风花雪月的话题我们都聊,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她告诉我她喜欢上了自己的班长,一个“黑马王子”。她说喜欢他笑起来露出洁白牙齿的样子,看他的笑就如同沐浴在春风里。班长似乎也喜欢她的单纯,她对班长说,喜欢我你会后悔的,我这人傻得很。班长笑着说,只要下雨了知道往家跑就行。她却一本正经地说,错了,我下雨天就往外跑。看到这些,我忍不住笑了,眼前仿佛浮现出在如烟如雾如尘的背景里,一个结着丁香一样愁怨的姑娘在街头徘徊。
他们最终没有走到一起,不知道是因为家长的反对,还是因为我的信。她说母亲坚决反对,而他不死心,让我冒充男友给她写信。开始我死活不愿意,最后拗不过她。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如果是因为我的信才这样,那可真是罪过啊。
转眼间,我们各自毕业了,我参加了工作,她去了南方。我们从此断了联系。
再次见面时,我们都有了孩子,真可谓“昔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因为孩子年龄差不多,我们还带着孩子一起玩耍。她依旧亲切地唤我,我们诉说着分别后的种种。彼此留下了联系方式,却很少联系。
没想到几年后年回老家过年时,我们在班车上偶然相遇。我们又惊又喜,互相询问着近况。但之后却陷入了无言的沉默,仿佛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她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手机,我这个喜欢午饭后小憩的人也头昏沉沉的。那天暖和得像阳春三月,可我们都穿着冬天的羽绒服,车窗又关得严严实实的。没有座位的我蜷缩在走道的小马扎上。由于临近春节,一些集镇上到处都是置办年货的人,班车走走停停。平时不晕车的我也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再也没有说话的欲望。直到她下车,我们匆匆道别。
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就算见了面又能怎样呢?我们彼此的心思很少再向对方倾诉。因为很多人和事,过去了就永远不会再来,我们只活在彼此的过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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