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个子”厂长

        我们厂长有个绰号叫“大个子”。也有人叫他“老大”。其实，他并非人高马大。叫“老大”那是指他的职务。一厂之长，他不大谁大？ 可他的个子并不高。人们叫他“大个子”，就如同热恋中的姑娘，常说他的男朋友“你真坏”一样， 意思是完全相反的。我们厂长的个子，够不够1米6都是个问题。可他长得不矬，看起来也不算太矮。只是身材瘦弱，面无血色。好像真的弱不禁风……

        全厂职工，至少有一半人知道厂长脾气不好。还有一半人知道他有肝病。可如果你和他在一起接触几天，你就会发现他的精神很好。虽然情绪容易激动，但是很讲道理。如果你能揪住他的小辫子，他从不强词夺理。而是向你歉意的一笑，眼神显得非常内疚。可如果你让他抓住了你的小辫子，而你又背着牛头不认账时，他就会特别激动。甚至“啪”的一声，边拍桌子边摘老花眼镜……脖梗上的两道青筋，立马就鼓了起来。像极了两根熟透了的豇豆角。再激动的时候，还会聚成无数个小疙瘩，像黄豆粒儿撒到脖梗上。

      厂长的肝病很严重。这两年经常住院。医院让他静养，不要发脾气。可他出院后从来不休息。别人问他感觉咋样？ 他总是蛮不在乎地说：“没什么感觉，小车不倒尽管推，我这辈子就这么凑合着来……”

    他在办公室坐不住。 经常擅离职守，“窜岗乱岗”……他当过工人，熟悉工艺流程。 对产品质量特别重视。哪怕米粒儿大的瑕疵，他都让工人推倒重来。丝毫不能凑合。有一次一个胆大的工人给他开玩笑：“你的身体都能凑合着来，那些铁疙瘩咋就不能凑和？”“大个子”好像被人抓了小辫儿，他歉意地笑着说：“你小子就会钻空子，人可以凑合着活，但活不能凑合着干，人和铁疙瘩咋能一样？”

      人和铁疙瘩是不一样。连铁疙瘩都不能凑合。可已经有了病的“大个子”厂长，怎么能“凑合”着活……可产品能返工，人却不能从头再来……无可奈何时，只能“小车不倒尽管推”……

        2023.2.7草于银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