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是一名退休教师,今年已经八十多岁高龄,身体还算硬郎。自从母亲得了半身不遂以来,一直是父亲一个人照顾。我们儿女虽有四个,各有各的难处,一个也指靠不上。父母住在乡下老家,一个寂寂的小山村。年轻人流浪四方,都出去讨生活,全村只剩下数日子过的几个老人。因此,静静的时光里只有父亲和母亲,一个坐着轮椅,一个微驼着背,在一方院子里默默无闻地生活着。没有人理解他们的 孤独与寂寞,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艰难与需求。太阳升起又落下,他们就在白与黑之间一天一天数着日子,回忆过去的岁月,思念自己的孩子,等待天堂的路在他们面前金光闪闪地敞开。
父亲是一个细微的人,心慎而认真。从早到晚把母亲打理的井井有条,无微不至,小日子过得温馨而滋润。早晨起来,父亲先给母亲穿衣打扮,洗漱卫生。然后开始了一天的生活,三茶六饭,五药八汤,父亲都得亲自动手准备,一勺一勺地喂服母亲。母亲脑梗影响了脑神经,吞咽功能失微,每吃一口就要摇头晃脑好半天,有时甚至从嘴角流出,父亲只能耐心地重复。母亲不能说话,有什么事咿咿呀呀,让人摸不着头脑。父亲却能从母亲的眼神和手势里,读懂母亲的心里。就像一个地道的农民,看天识气候,得有多少细心观察的积累啊。
有太阳的日子,父亲把母亲推出来,坐在院子白花花的阳光里。春天,父亲举一本薄薄的书,读一篇散文,讲一则故事,母亲憨憨笑着,很享受的样子。燕子从南方飞来,在屋檐下忙着搭窝,叽叽喳喳呢喃个不停,好像和主人有千言万语似的。一拨一拨的暖风吹来,墙头上的柳丝垂下来。父亲捋几枝,编一只绿环,套在母亲头上。母亲折一枝,做一支柳笛,给父亲吹响。你情我浓,笑意融融,仿佛又回到青春岁月。
清明前后,点瓜种豆。父亲开半垧院子,种几畦蔬菜。菜园子丰富而多彩,母亲坐在轮椅里,看着父亲在劳作。父亲弓着身,一边忙着手里的活,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关怀着母亲,两位老人生活的安详而平静。该浇水了,父亲接上自来水,清清的山泉,流进园子里,各种苗儿长起来,青翠欲滴。该施肥了,父亲把农家肥,一勺一勺喂进土地。该除草了,父亲扛着锄,弯着腰,慢悠悠地园子里移动。母亲也不闲心,常常在菜园子边上指指点点,哼哼唧唧。母亲不能劳动,不能说话,但也有思想。到了夏天,挂果了,西红柿绿了红了,茄子紫着一张面皮;辣椒尖尖儿,豆角弯弯儿,瓜儿圆圆儿,园子里一片生机盎然。父亲每天变着样,给母亲做的吃,母亲的脸色吃的红红实实。
侍候母亲是一项艰辛的任务,有闲暇时间我回去小住几天,着手一部分家务,让父亲舒缓一下身子。有时我想喂母亲饭,常常耐不住性子,等不得母亲吭哧吭哧的吞咽。有时我想给母亲穿衣,却东一片西一边就是穿不上。想办法和母亲沟通,母亲挥手摆胳膊哼唧几声,还是让我一头雾水。父亲在一边看不过去,就主动全接了母亲的活,让我洗衣扫地,做一点鸡毛蒜皮的杂活。母亲和父亲心有灵犀,配合的天衣无缝,母亲离不开父亲的呵护。我看傻了眼,怪不得人常说,春风易催百花开,人生难得老来伴。
繁华落尽,冬天一片寂寥。父亲迈着蹒跚的步伐,推着轮椅,陪在母亲身边。下雪了,父亲把院子扫干净,把母亲推在阳光里,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父亲款款铺开画布,画着雪景。画面上有一个雪人,扎一条毛巾,戴一顶绒帽。母亲指指画中女孩,哎哎几声,好像问父亲画得谁呀?父亲读懂了母亲的心说,那不是少女的你呀。母亲笑了,像一朵风雨过后的花,虽经过岁月的洗礼,但依然美丽。父亲得意洋洋,密密麻麻的皱纹里流淌着不尽的喜悦。
岁月悠悠,平静安宁。幸福的父亲啊,快乐的母亲。
有时我想:如果母亲是一只船,那么父亲就是那一湖秋水,荡着母亲在夕阳西下的红日里,慢慢度过美好的最后时光。
如果母亲是一颗老树,那么父亲就是那一抹春风,唤醒母亲苍桑岁月中,孕育出的渴望生命的力量,走向天老地荒。
人生是一幅画,只要心里有爱,画面才会丰富多彩,感动每一个画外的人。
父母是一盏灯,不仅照耀着他们前行,而且给我们留下光耀的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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