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错的手

正月初三，正是大家走亲戚的日子，小牛一大早就接到了表哥的电话，让晚上去家里吃饭。

表哥和表嫂过年前刚刚结婚，搬了新房子，小牛去过一次。

吃完中午饭，小牛和父母说好晚上在表哥家碰头，吃完饭再一起回去，然后便出门和小伙伴玩了。

玩得的差不多，小牛凭记忆找到了表哥家门口，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小牛不认识的老先生，显然老先生也不认识小牛，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片刻之后，小牛想起这应该是表哥的老丈人，赶紧伸出双手紧紧握住老先生的手，非常礼貌地叫了一声“亲爹好”（在小牛老家，兄弟姐妹的公公和岳父叫亲爹，婆婆和岳母叫亲妈）。

老先生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不过还是笑着把小牛让到了屋里。

屋里还有一个老太太，小牛也立马打招呼：“亲妈好。”老两口虽然仍满脸疑惑，不过还是招呼小牛坐下，给他倒水。

小牛坐在沙发上用余光四处打量了一下，发现表哥家的装修风格和上次不太一样。而且，家里其他亲戚怎么还没有到？

手机突然响起，小牛赶忙接起来，“老表，到哪里了?就等你吃饭了”，电话那头，表哥问小牛。

此时，小牛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走错了。他连忙起身向两位老人家说明情况，表达了歉意，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

下了楼，小牛才发现那栋楼后面还有一栋楼 ，表哥家应该住在后面一栋。他怕再次走错，便打电话让表哥从窗户里伸出脑袋让他看看，好确认是哪一家。

这次尴尬的经历，也让小牛想起了十多年前的一件往事。

那是在本世纪初，电话和手机都还没有普及到每家每户，大家走亲访友都是直接去家里找。小牛的父亲大牛，也受小牛奶奶的指派，去看望大牛堂兄的老丈人，也就是大牛的“亲爹”。

大牛买了鸡蛋和面条，用一个背篓背着，牵着小牛在村子里打听亲爹的住处。

大牛的亲爹，名字叫“乖狗”，那年月的农村，都喜欢给自己孩子取一个带“狗”字的名字，以期孩子能无灾无病，一生平安。

一个小孩告诉大牛，他知道乖狗家在哪，并且还把大牛领到了门口。

进屋之后，一个老太太听说了大牛的来意，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给大牛倒了一碗水，给小牛拿了几颗水果糖。

“老头子，快出来，大侄子来看你了。”老太太边往水壶里加水边朝里屋喊。

“来了来了，我看电视呢，谁啊?”说话间，一个老头疾步从屋内走出，看着大牛父子傻笑，吓得小牛赶紧往大牛身后躲。

“亲爹，您老人家慢一点，听说您摔了一跤，看来是好多了。”大牛急忙上前握住“亲爹”的手，招呼小牛搬个板凳过来。

“唉，别提了，还好老天保佑，没有什么大事情。你知道的，你亲爹是个“憨包”（即智力有缺陷），摔了都不会自己爬起来，就睡在地上。唉，还好你姐夫没有遗传到他，不然你姐姐日子也难过咯。”老太太把茶壶放到灶上，边说边去旁边给大牛拿瓜子。

“姐夫?我不是来看我堂哥的老丈人嘛，而且也没听说亲爹是憨包嘛。看来是走错人家了，唉，都怪我，怎么会听一个小屁孩的”，大牛心里泛起了嘀咕。

“亲妈，你们村是不是还有一个叫乖狗的，和我亲爹同名？”大牛问道。

“对，他家住在村子那头，他家女儿嫁到了老虎冲，都说那个地方有老虎，原来土匪都不敢去打劫。”老太太拿好了瓜子，放到大牛面前。

“哎呀，我们走错了，我是那头的乖狗女婿的堂弟，我妈让我来看看我亲爹，被一个小朋友带到你们家来了，大妈，不好意思，您看打扰了您那么久，这样吧，您把东西留下一半，就当是看望我这个乖狗大伯了。”大牛一边说，一边从背篓里往外拿东西。

“嗨，不用不用，来的都是客，我们家平时难得有人来，你们来了我高兴，哪能要你们的东西，今天就算是认了亲戚了，以后来我们村记得来家里吃饭，走，我送你们过去。”老太太边说边把背篓递给大牛，老头一听不是来看他的，回屋继续看电视去了。

老太太给小牛兜里放了两块糖，给大牛兜里放了一大把瓜子 ，把他们送到了真正的亲爹家。

“嗨，果真是打虎亲兄弟，‘社死’父子兵啊，当年老爸经历的尴尬事， 如今让我遇上了，不过，这乱认的亲爹亲妈倒也是真热情啊。”小牛坐在表哥家沙发上，回忆起刚刚的事情。

这时，表哥走了过来，让小牛下去给他老丈人开门，说老人家不会用电子门禁卡，他又要忙着搬桌子招呼客人。

“这次可不要认错亲爹了”，表哥开玩笑地对小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