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所思】七拱八翘

【若有所思】七拱八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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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方言词典》对此，如此解释道：“①形容板子之类没放平的样子，石板没搁平，七拱八翘的。②形容蠕动的样子：筐子头七拱八翘的，是啥子东西在动？③形容集体内部意见不统一，闹矛盾：看得出来，底下干部们的肚皮里头，经常都在七拱八翘，摆不平顺。”

前两项语义来自于对物体状态的观察，最初的“格物”是也，第三项显然是语义的比喻延展，后来的“致知”也。要说，大千世界万事万物七拱八翘，不平顺，其实是常态，是本来面目。

人的存在，追求平顺、和平、公平，这才打破了原生常态。重庆人认识到了这一点，因此，无论对物、对事、对人，都追求一个“摆平”“搁平”，把有能力“搁平”的人称之为“搁得平”。重庆电视台还拍过一个方言电视连续剧《柯德平外传》呢。

那么重庆人的“搁得平”是怎么一种文化追求呢？首先，站在集体的宏观角度上分析，作为领导，必须得摆平下属，统一思想，凝聚共识，这是大的“搁得平”。其次，在成员与成员之间，难免存在意见不一、利益纠纷，这也需要利用各种人际关系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淡化矛盾，尽力搁平。如果宏观上、微观上都矛盾迭出，冲突不断，那么这就被批评为“七拱八翘”或“七翘八拱”了。

这个词当然是贬义词。“七”“八”借用“七七八八”之意：指零零碎碎，各式各样，形容量大。“拱”“翘”描摹形态，因为平素都蛰伏于集体之中，也高喊“团结就是力量”，高举“大公无私”的旗帜，一当涉及到个人利益，就蠢蠢欲动，“拱”出来，还“翘”起屁股喽。很生动形象。

事实上，我们的绝大多数集体长期处于此种表面一团和气，实则勾心斗角的状态，不然，我们也用不着一而再再而三——不厌其烦地强调“统一思想，统一行动”，号召大家“团结一致”，要发扬“集体主义精神”了。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现代西方的集体、团体。他们的教育历来强调的是个体主义、个性主义，为什么形成了集体却少有“七拱八翘”且不怕分崩离析呢？也就是说，东边种瓜得豆，西边种豆得瓜，是什么原因导致这种有趣的结果呢？

先看东边的情况吧，‘’平天下‘’平出一个大一统的社会结构，大小集体都是自上而下，一竿子插到底的，没有上面的认可，下面办几桌酒席都是违法行为。那么，作为个人只有依附于“大公无私”的集体，才有可能为稻粱谋，否则就是自绝于食槽。

——这也就是说，个体是没有选择权的，加入非自愿，退出无自由，人性中的自私成分只能苟且着、伪装着、潜伏着；一当涉及到个人利益了，它才不屈不挠地昂起头来，这便形成了一有风吹草动就“七拱八翘”的局面，而且非得动用更高级的权力打压震慑，才能再次获得表面的团结，一当打压滞后，就可能血流成河。

再说西边的情况。因为倡导个体主义，基于自律的自由选择，这样形成的集体或团体，水到渠成，瓜熟蒂落，共识与规则同在，有矛盾摆在桌面上沟通，有竞争按照规则进行。虽然也不免出现“七拱八翘”的时候，比如上下议院的各自表述和争吵，以及相互妥协，达成共识。但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来来去去一拨又一拨，铁一般的集体屹立不倒。

记得十几年前，一位美国学者写了一本书《世界是平的——一部二十一世纪简史》，他预言，随着全球化的推进，“世界正被抹平”，意思就是：这个凹凸不平的蓝色星球上，差异化、多元化的文化正被一种单一的普适价值及其规则所取代。地球是圆的，七拱八翘，但文明是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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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语背后的真实之九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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