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九华山记之二十一

霖雨新霁，阳光明媚，春色焕然。一行三人游罢安庆古城,在安庆车站,岐路挥别,慧瓊游岭南,净邦去湖州,我重新踏上朝九华圣地的征程。

早年写诗对海子大师崇拜得五体投地,安庆是海子的故乡,海子诗篇中咏唱的安庆古城,读来令人心碎,令人伤魂断肠,令人低回长吟。彷徨在安庆古城,心仪其风物人情之淳美,感慨万千。心想,多亏安庆不是安微首府,古风古跡得以完整保存下来,否则,已被当政者糟蹋得面目全非了,阿弥陀佛!

离开安庆,我到高河拜谒海子，到海子的村庄查湾，一进村就发现海子故居临街而座，而且面朝北。海子故居十分简陋，三间瓦房。海子的侄子和弟媳接见了我，我问二老的情况,海子的弟媳讲,有人接二老去北京了，据说举办什么活动，她也说不清楚，然后海子的小侄子领我祭海子。

路上海子的侄子问我:"大师,你一个出家人咋也来拜俺大伯?"

我笑着对他说:"我也爱诗呀!"

"做和尚还能写诗?要是俺大伯出家当和尚,也不会走绝路啊!”他感慨道。

他指了指远处土岗上的一片黑松林,告诉我海子的方向,告辞了。

我独自一人朝海子墓地走去，因为刚刚下过连阴雨，水田汪汪的，村边的溪水哗哗流淌，经过一座小石桥，一片竹林清幽可爱，我踟蹰竹林，沉吟良久，然后沿着田埂走去。有几位农妇在水田里挖野菜，远处有几位农民在修缉鱼塘，这番景象，跟海子在世时没什么两样。

一片黑黝黝的松林长在一片高岗上，高岗上累累乱坟掩没在荒草丛。一一海子,到家了!我摘下帽子,靠着爱我的人。一尊铜像蹲在墙角里，青铜清透的泪水。

海子的墓地比我想象的还要简陋，墓前一座新刻的石碑，石碑上仅有三个字"海子墓"，墓碑上即没有题款，也没有纪年，更没有墓主人的生平简介。坟头一块小石碑上绘有海子的遗像，内秀腼腆，穿一件高领毛衣，咋看，像一个童子。遗像右边嵌着两尊佛像，一尊绿度母，一尊阿弥陀佛，我在佛前供一串菩提手珠，在孩子像前供一部波若心经。

此刻正是午后，春天的阳光把墓地照耀得亮亮堂堂的，一场春雨过后，春色明明净净，庄严如净土。我在海子身边坐下来，朗诵一篇《死亡之诗一一我所能看见的少女》，和一篇《珍惜黄昏的村庄》，此刻墓地上静谧如谷，我盘腿结伽趺坐,听海子为我唱诵凄美圣洁的诗歌一一

“在五谷丰盛的村庄,

我安顿下来,

我顺手摸到的东西越少越好!

珍惜黄昏的村庄,珍惜雨水的村庄,

万里无云如同我永恒的悲伤一一”

午后起风的时候,我继续赶路了。

从海子墓地启程，我背起行囊，一路远行。经过一个叫太极的小村子，三条狗冲着我狂吠，我对他们置之不理，几只狗仍不知趣,围着我你一声我一声的叫嚣，其中有一只母狗，凶相毕露，对我呲牙咧嘴，疯狂攻击。此刻，不只从哪里跑出来一只大概刚满月的童子狗，摇着尾巴，朝我跑过来。它在我腿上蹭来蹭去，我只好放下背包，把小家伙抱在怀里，跟它亲热一番，小家伙就用它的乳牙吮我的手指，它身上散发出淡淡的乳香。两边的几只大狗看着我如此慈悲，一个个都很感动，再也不朝我狂吠了，连那只恶声恶气的黑母狗也走到我身边，让我为它摩顶销业，我就为它们开示一番，而且还为它们各自起了法名,幼犬名金刚,母犬曰般若。

此次行脚,春寒料峭，苦雨凄风，辛苦备尝。我写首小诗，调侃自己的风尘颠波,也一乐也,诗曰一一

春日雨成霖,

萧萧阴气寒。

枝条叶未抽,

陇头草不钻。

梦春麟在野,

蜇冬龙于渊。

疏钟路尚遥,

问禅山外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