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去南湖跑步,本以为会看到东方的霞光映红天际,红彤彤的太阳磅礴而出,好好享受多日不见的晨光泽沐。抵达南湖才发现,我这种想法真是难以实现,呈现眼前的是烟雾弥漫、朦胧虚幻的另一番天。
随着太阳的徐徐升起,雾气不断下沉。天地间仿佛悬挂了一幅半透明的巨大纱幔,远处的湖岸线、近处的树影,都失去了分明的轮廓,融化在这片灰白色的梦幻里。我亦仿佛置身仙境,每走一步都是踏着诗意前行。
薄雾中的太阳,不再是那个光芒万丈、不敢直视的君王,更像是一枚被精心打磨的金黄色玉盘,与水中的倒影相映成彰,仙风道气,美伦美奂。
随着雾气的不断加深,太阳也愈加混沌。它似乎想要用尽全部的力气,挣脱这雾气的囚笼,为久雨后的大地撒满霞光辉露。我能感受到那种挣扎,一种无声的努力迸发。然而,雾气始终温柔而又固执地包裹着它,吞噬着它的每一次尝试。最终它选择了妥协,以一种近乎庄严的沉默,缓缓地、缓缓地,隐没在看不见的天际。
只是这太阳的挣扎与隐没,不像是一个失败者的退场,更像是一位智者在浓雾中的一次内敛与思索。这让我忽地想起昨日的景象。
昨日的午后,雨过初晴的南湖,不论是碧波荡漾的湖水,还是湖周的树木与建筑,都像是被水冲洗过的干净、清新,甚至连空气都像是被过滤了般爽润,来此之人都精神饱满,飘飘欲仙。
被雨水囚禁了十几日的人们,伴随着雨过天晴,大都出来放放风。整个南湖一改雨天的寥寂冷清,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欢快之景象。
广场上,跳广场舞的大妈小媳妇,也不再找树荫寻荫凉,沐浴着多日不见的暖暖阳光,用力地挥动手臂,齐整地将脚步踏响,每一个旋转,每一次跳跃,都仿佛要将囤积了多天的沉闷与寂寞,统统由肢体甩掉。那种放飞自我的神情犹如走出鸟笼的鸟儿那么的欢庆,那是一种对阳光与自由最本能的释放。
令人动容的,还有那些七八十岁的长者。他们几乎是“倾巢出动”。坐轮椅的,骑三轮车的,拄拐杖的……,或坐在广场长凳上三五成群,闲话着被雨水隔断的家常;或围成一圈,静听着戏曲爱好者们一段段字正腔圆的豫剧、黄梅戏……,偶尔,也有充满激情的流行歌曲。那振奋人心的旋律,竟也让几位老者,在膝盖上轻轻和着节拍扣响了手指。
在南湖一角,蜿蜒曲折的朱砂红长廊下,又是另一番景象。葫芦丝的学员们,无论年华几何,无论技艺高低,都凝神屏息,专注于指尖与唇齿间的方寸之地。有亦学亦教的“老师”,也有吹奏尚不成调的初学者,呈现的都是满脸的专注。他们仿佛在以一种高度的默契,集体追补着被雨水偷走的时光。
不远处,几位举着话筒的大叔,也终于得以在这晴空下“引吭高歌”,无论是那饱含深情的“我的祖国”,还是怀旧的“昨夜星辰”,他们的歌声,都是那么的让人振奋。
……
思绪从昨日的喧闹中拉回,身体依旧行走在今日寂静的雾气之中。昨日那喷薄的生命力与今日这内敛的朦胧,看似截然不同的南湖,却在我的心中交融成同一种感悟。
我们常以为拥有的阳光、蓝天,户外的散步、无碍的相聚都是天经地义的。直到一场连绵十几天的雨,一场不期而至的雾气,将它们暂时隔离。当它们重新回归,普通的阳光便有了温度,寻常的相遇便充满了意义。
这人间烟火,这时节流转,或许正蕴藏在这“失”与“得”的辩证之间。不曾经历失去的怅惘,便难以真正领会拥有的珍贵,人生亦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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