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八月十四日的清晨,伴随着车内的吵闹声和汽车偶尔的颠簸,老几缓缓地睁开双眼。从巴黎第五区的城郊汽车站登上这辆大巴已经不知不觉过了2个多小时了,车里还算干净,车窗外,高大而又古老的建筑风景已经变成了高速路旁的农田和灌木。好在儿子看了看地图说,大巴刚驶过法国边界,再过一个小时,我们就会抵达比利时首都布鲁塞尔市(Brussels)了。 两个小时前,老几仍记忆犹新的是登车时的小小的意外,一位手提编织袋,衣衫有些褴褛,头上裹着头巾的黑人妇女不知什么原因和检票的司机争吵了起来,从司机不耐烦的表情和激动地手势,老几猜测应该是妇人手里的票不能乘车。争吵声在候车区的回声作用下显得格外刺耳,妇人手里着承重的编织袋也在拉拽的过称中不时地撞击在大巴车的门上发出砰砰的声音,引起不少人旁观。本就有些简陋陈旧的车站,和灯光昏暗的候车厅,加上言语激动推攘在车门口的妇人一行人和那个白人司机,老几害怕事态升级赶忙把妻儿拉倒人群以外的角落。好在司机打电话叫来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安保人员,简单地交流过后,妇人终于妥协然后唤出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挤上车的小孩提着大包小包离开补票去了。老几一行人也在出示车票后上了车。上车后,老几有了自己在国内八90年代的长途汽车站乘车的感觉。那时车辆陈旧,小偷很多,无序的人群显现出车站很混乱。老几就像当年乘长途车一样,时刻盯紧自己的行李,捂紧自己的腰包,提防自己的路费钱被小偷洗白。没有想到曾经以为繁华有序的地方居然还让老几有了似曾相识的感慨。
老几坐在大巴前排右边靠窗的位置,左排靠窗便是先前和那个司机争吵妇人的儿子,十三四岁,一个一直低头玩手机看起来有些内向,坐在他旁边的应该是比他年长几岁的姐姐。相比小男孩程默不语,他的姐姐却显得十分亢奋,一会掏出手机对着屏幕上的人大声嚷嚷老几听不懂的话,时而发出狂笑,一会又自言自语的拿出一些看起来不太高级的化妆品在已经浓妆艳抹的脸上添上几笔,偶尔又会转过身子跪在椅子上抱着座位的靠枕傲慢地和坐在后排的母亲吆喝几句,身上挂满的廉价金属挂饰也在她的不安分下响个没完,从上车,她就一直这么一刻不停地忙碌着做些在老几看来不太有意义又十分吵闹的事情。
老几无奈的转头看着窗外,希望无聊的景色能带来些许安宁。不一会,大巴行驶到了比利时境内的一个有些破败的小城市,黑妹和她的弟弟还有母亲拖着行李下了车,小男孩还是低着的头,带着有些不自信还有一些自卑的面容,他的姐姐却左手挎着包,右手举着手机对着屏幕里大声地说笑,又转动着身子用前置相机向视频里的人展示着周围,他们的母亲则佝偻着身子双手把那个编织袋提在身前,茫然地观察着四周,眉头间的焦虑和迷茫表露无遗,看来对于这一家人来说,这里又是一次新生活的开始。在汽车发动的尾气里,身后的那一家人渐行渐远,越来越模糊,阴沉且没有阳光的日子和风吹后的尘土里,他们依旧站在下车的地点寸步难行。老几望着车窗外直到看不见他们,想象着生活温柔的对待他们,也想象着他们守护自己未来的憧憬和希望的遐想继续前行。这一行,从一百二十欧一张票的火车,到预约的奔驰出租车,再到廉价航空的飞机,最后到二十五欧从巴黎第五区到荷兰乌特勒支的长途大巴,老几体验着不同的服务的同时也观察着形形色色的人们,即便是人们口中经济繁荣国力昌盛的欧洲国家,老几不仅看到衣着体面温文尔雅的绅士淑女,还在看似完美的体制下观察着贫富分化,阶级的逐渐固化。
二十
计划第三天返程。在儿子的引领下,老几从阿珀尔多伦(Apeldoorn)乘火车2个多小时来到荷兰与德国交界的小城—多特蒙德()。这里是世界有名的打折城,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特别是中国游客非常喜爱光顾这里。因为这里的奢侈商品众多,价格便宜。各类奢侈品和高级化妆品的店面更是不输香榭丽大道。细心的老几发现,像香奈儿,prada,古驰的店里有不少中国导购,每当我们进到店里的时候,他们就会赶忙围上来用轻车熟路的用中文给我们介绍店里的产品。当我们走出一家巴宝莉服装店时,我看到一行手提大包小包购物袋和行李箱的中国人和儿子讲了一会话,儿子礼貌的微笑着摆了摆手拒绝然后向我们走来。从儿子的口中得知,他们是组团过来买东西的留学生,都在荷兰读书,利用课余时间做代购,因为经常在这里买东西,所以渠道很多手里有不少组团优惠券,如果儿子能加入他们便能凑齐20个人,就能享受更大的折扣。
在打折村逛了一会,老几走进一家瑞士钟表店,因为老几5年前在同一款牌子买了一只手表,这么多年过去了,手表质量依旧很好,并且一直准时。店员热情的推荐了好几款精致的手表,最后老几选中了其中一只金边皮革带的机械表,睿智的瑞士人发明这种仅靠日常手部运动带动指针转动的机芯,深受手表爱好者的热爱,老几选中这款也是因为这样就可以不用换电池了。在店员给老几戴上新表后,老几让店员把旧表破旧的表带换成新的,将这块儿子上次回国带回来的手表转送给了儿子,儿子高兴的戴上了。 随后妻子也在一家小众的店里看上了一款挎包,儿子大方的用自己攒下的钱付了账,我们便兴高采烈的带着自己喜欢的东西踏上了回程的火车,因为今天便是老几“贤”逛欧洲的最后一站,晚上八点就是回程的飞机。
火车刚启动,在一片其乐融融的归家旅途正要开始时,儿子接到了一个突然的电话,原来是比亚迪公司荷兰分公司的面试通知,要求下午4点到远在荷兰另一边城市的地点进行现场面试。荷兰比亚迪目位于布雷达市的工厂区(Breda)现正处于发展阶段,Schiphol 机场现在运行着一百多辆比亚迪生产的电动大巴,为了方便日常部件维护和未来更深入地合作,荷兰比亚迪便开始招收一些中国背景的留学生来扩大公司规模。儿子毕业后,便马不停蹄开始找工作,几天前在德国游玩时,便是在看到招聘信息后立即投了自己的简历,加上本来便有一年左右的工作经历和出色的沟通交流能力,电话面试后比亚迪便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但是万万没想到这么快就安排了面试。看着儿子正在愁着怎么把老几和妻子安全的送去机场并且准时赶上远在另一边的城市的面试,忧心忡忡,老几毅然决然让儿子从中途转车,然后老几和妻子自己赶去机场。尽管儿子十分不同意这个办法,担心老几和妻子在这陌生的环境里不能照顾好自己,在老几自信劝说后加上妻子可以做一些简单地交流的基础上,儿子才同意老几的想法。到达了乌特勒支站后,儿子把老几和妻子送上一列终点直达机场的火车,并且百般叮嘱火车到站的准确时间和终点站的标识,并且确保老几手机通信畅通后,送老几和妻子乘上火车,在站台边等待老几和妻子找到座位和火车慢慢起步之后,目送老几和妻子一会后,怕错过火车,转身小跑着消失在了人流中。
望着儿子背影的离去,老几心中百味沉杂,第一次设身处地感受到年少的儿子置身国外一个人在陌生环境的茫然,也为他努力的奔向着未来道路而磕磕碰碰前进感到担忧。偌大的城市里,陌生的人数不胜数,却举目无亲,儿子笨拙的摸索着自己前进的道路,仿佛在漆黑的夜里趟着湍急的水过河,不知前方刺骨的河水深浅,也要用手探索水下的石块,可能看似平静的河流可能暗涛汹涌,同时要提防绝望和恐惧感的无孔不入。老几生活在世界的另一边,想帮忙却力不从心,只能暗暗为儿子祈祷,希望在那黑夜里乌云散去,也希望那轮明月不吝啬自己的关辉,提供一些明亮,些许能给儿子指明方向。
看着周围陌生的景色从火车车窗外划过,火车内安静氛围让老几感到更加不安,妻子拉着老几的手告诉老几不要担心,儿子已经详细解释路线和时间,况且来时机场的站台我们也应该不陌生,老几依然不能释怀。果不其然,火车驶过一段漫长的地下隧道后停在了终点站,所有的车门打开,列车长用广播播报着终点站已经到达,在一遍又一遍确认儿子写下站台的名字和车站名字后,老几环顾四周,熟悉的感觉告诉老几,这就是机场站台。拖着行李背着背包,老几和妻子乘坐手扶电梯抵达地面后,史基浦机场出现在眼前。老几舒了一口气却,看来这十多天的旅程便要最后的“惊心动魄”中划伤了句号!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