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俊,那个七年级以来一直挺看好的一个男生,尽管学习并不拔尖,班级也就中等靠后,但是他坦诚、阳光、对老师尊敬有礼。以为他就能如此平稳直到毕业的,毕竟是近两年时间来他真的有一直在进步,上个学期期末语文甚至考了85分(超过平时很多成绩比他好的同学),就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然而,这个学期,尤其五一收假回来的这几天,他简直跟变了个人似的,上课无精打采,眼里也是空洞无神,最可气的是他居然开始对老师各种甩脸色。就他头发的问题——烫过、染过,五一放假前就已经叮嘱过多次,他说五一一定会整改的。先前的他一直也是个言而有信的人,不想,五一收假回来后他的头发依旧。周二,我找他谈话了,结果谎话张口就来——态度坚定,一口咬定是他妈不让染黑,也不让剪短——后来有跟班主任聊过,发现他跟我以及他跟班主任、班主任跟家长的说辞完全不一样。与他谈话那么多次,他从未那般强硬过。我察觉到了自己内心的失望、生气甚至愤怒,为了避免盛怒之下的口不择言,我顿了顿,深呼吸,结束了谈话。
昨天,我没有再找小俊谈话,一是因为课余时间要么在忙着整资料,要么陪班主任们去做家访。二是因为我察觉到了自己情绪,也想冷一冷小俊,等他自己主动来找我——之前他也有犯过错的,但凡我找他谈过话,哪怕只是蜻蜓点水似的点过他,事后他都会主动找到我。然而,这次他一直拖着,课上课下也是下意识地会回避我的眼神,我看到了他眼神里的闪躲——他知道我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而我也知道他躲闪的眼神里已然有了些愧疚。
在彼此冷静的这一天多时间里,其实自己也有在复盘:我接纳了自己的情绪,也允许自己不做圣人,可以真诚地失望、生气甚至愤怒。但是,我的失望,源于我对小俊抱有过大的期望。我的生气,源于我不接纳小俊的“改变”。而我的愤怒,源于自己对小俊无力掌控的破防。对于让他剪短或染黑头发一事,他的排斥与抵触的情绪我是可以理解接纳的,但他确实违反了校纪校规,这个行为是不能纵容的。
终于,今天下课后,趁着没有公事的间隙,我还是将小俊叫到了办公室。我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示意小俊坐下。他的身体微微发僵,目光在桌面与我之间游移。我开口道:“小俊,老师今天想先和你聊聊这几天我的感受。”
他喉咙动了动,低头盯着自己交叠的手指。我深吸一口气,坦诚道:“周二和你谈完头发的事,我其实挺失望的。不是因为你没改头发,而是你第一次对我撒谎。”他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我继续说,“你以前总说‘老师我错了就改’,但这次你用妈妈当借口,让我觉得你不再像以前那样信任我了。”
他的头埋得更低,耳垂涨得通红。我顿了顿,放软声音:“其实我也生气,气自己没看懂你的变化。直到昨天冷静下来才发现,我一直把你当成‘不会出错的孩子’,却忘了你也在长大,会有自己的想法。”
“老师……”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我不是故意骗你……”我摆摆手,示意他先听我说完:“还有件事我要道歉。那天我差点对你发火,是因为我发现自己‘管不住’你了,这种失控感让我愤怒。但现在我明白,你不是需要被‘管’的提线木偶,而是该学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少年。”
沉默中,他忽然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闪过:“老师,我错了。其实头发是我自己想留的,我觉得这样……很酷。”他顿了顿,“但我不该撒谎,更不该冲你甩脸色。”
之后,他向我坦诚了为什么近段时间来自己跟变了个人似的,上课总是神游,作业也是各种拖欠,任务也是随心而为。听着他坦诚地讲述的时候,我们之间周二谈话的那堵墙好像正一点点地隐退。
“我相信你说的‘酷’是想证明自己长大了,但真正的成长,是敢为自己的决定承担后果。从今天起,我不一定要你再对老师承诺些什么,但我要看到你实实在在的态度,好吗?”
随后,他盯着带来的默写本,指尖轻轻摩挲封面,忽然伸手接过笔,翻开第一页认认真真地默写起先前要完成却落下的任务。阳光斜斜切过他低垂的睫毛,墨色字迹在纸上晕开时,我听见他闷声说:“老师,周末我就去城里把头发整改到位。”
他抬头看我,眼神里不再有躲闪:“这次我说话算数。”窗外不时阵阵微风拂过,我看着他握笔的手慢慢稳下来,忽然意识到,这场坦诚的碰撞里,我们都在学着放下固有的期待,重新看见彼此。
坦诚,是误解的消融剂,是心与心之间最清澈的桥梁。它让猜疑的迷雾消散,也让沉默的冰墙化作暖流,每一句真诚的话语都像春日阳光,在对视的目光里种下沉甸甸的信任。接纳,悦纳,即便乌云密布,也能预见希望与彩虹。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