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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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前五分钟，周泉在讲台前的电脑上准备课件，紧张地耳根发红。这并不是他第一次上讲台，但以往只是作为兼职上课，能够抱着挣点零花钱的心态轻松应对，但这一次是以教师为职业的第一次课，越是想严肃对待，越是紧张。

“你懂得比学生多，就是讲错了学生也不知道，下次课纠正就好了。”周泉想起昨天糟糕的试讲后王老师鼓励他的话，并没有使他心安，反而觉得自己一定会讲错，毕竟他学的是数学专业，接下来他要给学生上的是语文阅读课。上周浏览招聘信息时，无意间看到阅读老师岗位，周泉爱读些杂书，有阅读的习惯，一时兴起投递了简历。面试官觉得学数学的喜欢阅读，说不定能有独到的见解，于是录用了他。周泉即意外又惊喜，以为比起抽象的数学课，在阅读课上讲故事更轻松愉快。上岗后才发现并不是如此，光是备课，阅读课就要比数学课多很多时间，还得注意普通话要尽可能标准，板书要工整，这些基本要求对理科出身的他实在有些勉强。好在周泉年纪轻轻，乐于尝试新事物，上课铃一响，鼓起勇气走上讲台。

“同学们，上课。今天我们要阅读的是英国作家狄更斯的《雾都孤儿》。”看到讲台下近二十个小学高年级的学生端正地坐着，好奇地看着新老师，周泉简单的做了自我介绍：“小朋友们早上好啊，我的名字是周泉，来自湖南，以后可以称呼我周老师。”说到湖南这两个字时字正腔圆过了头，显得刻意，他想到刚去北方上大学时辅导员要他自我介绍，他将湖南说成弗兰引得教室里的人都笑了。同学们没注意到周泉对湖南两个字的刻意，齐声道：“周老师好。”学生们表情各异，有的活泼地笑着，有的眯起眼睛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有的问好时慢了半拍脸上还没来得及跟上表情。周泉被洪亮的问好声震住了，呆立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要同学们将书本翻到作者简介部分，阅读三分钟。学生们认真阅读的时候，周泉快速回忆课前准备的小故事，心怦怦直跳，想不到自己比学生还紧张，恍惚间眼前的一切都成了慢镜头，只觉得三分钟好像过了三个小时。

“遇到一本书，就像相遇一个人，看似平常，确是缘分。”周泉用温和的语调开始叙述，学生们也放松下来，不再拘谨地坐着。“我也是和同学们在现在这个年纪遇到《雾都孤儿》这本书的，但只是翻了几页就觉得无聊读不下去了，十几年后，等到我要教你们的时候才又拿起来读，同学们想不想知道老师与这本书相遇的故事？”学生们被勾起了好奇心，睁大眼睛连声道：“要！要！”看到学生们热烈的反应，周泉心下感到一阵暖意，紧张的情绪慢慢消散，接着说：“那时候我也才八九岁，和爸爸妈妈逛超市的时候看到一个喜欢的玩具汽车很想要，求着爸爸妈妈买，但是爸爸妈妈之前已经给我买了好多玩具了，所以不给我买这个新玩具，我怎么求也不同意。我感到很难过，我就是想要那个新玩具，爸爸安慰我说可以给我买本书，要我挑一本自己喜欢的，我赌着气撅起嘴在书架上来回地挑，看到角落里有一本《雾都孤儿》，顿时觉得感同身受，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认为自己没买到心爱的玩具，爸爸妈妈不爱我了，所以也像个孤儿一样，于是我就买了这本书。回家后妈妈给我做了我最爱吃的肉沫蒸蛋，我又觉得自己不是孤儿了。”

学生们正听得入神，周泉微笑着问：“现在同学们也可以分享一下和这本书相遇的故事，或者是对孤儿这个词的理解。”一个挂着鼻涕的小胖子举手回答：“老师，我是听了你的故事后对这本书感兴趣的，我觉得认真读这本书。”同学们都笑了，课堂气氛或活跃起来，一个打扮的像个洋娃娃的女孩说她说是在天猫超市的快递盒上看到过被拐卖儿童的信息，现在明白他们也是孤儿了觉得很难过，说完面色有些沉重地坐下，教室的氛围变得庄重。一个戴眼镜的男孩说他很喜欢动画片《三毛流浪记》，三毛也是孤儿。”同学们连声附和：“是的，是的，我也看过。”接下来教室里又变得欢快起来，周泉反映一张张精心准备的课件，介绍狄更斯和维多利亚女皇时期的趣事，时间一下子变得飞快流逝，下课铃响时师生们都觉得意犹未尽。

课间休息时周泉坐下喝茶，心境随着茶香变得平静，学生在教室里打闹着，来回跑动，欢笑声里有一个女孩坐在窗边安静地看书，穿着朴素淡雅，含着笑，读的是《恰同学少年》。周泉心下一颤，想起六年级的同桌，也是这样一个女生，当年课间也读过《恰同学少年》，和他分享书里蔡和森与毛泽东的趣事，当时读不懂，不觉得有趣，只装作看懂了，和那个女生一起傻笑。现在的一幕和过去的一幕由同一本书重合，周泉从未想过要当老师，现在成了老师，到底是阴差阳错呢，还是命中注定呢，人生的际遇真是难以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