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旺在见到躺在水面沉浮的姑姑那一刻,他的心里咯噔一下,他立即就明白了姑姑死亡的原因,他的胸口瞬间堵得死死的,心痛欲裂。
昨天晚上,他和陈小果平躺在平房顶上,两个小伙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因为心里藏着事儿,也是因为平素两个人并没有啥共同语言,说的话答非所问,兴致索然。
后半夜时,两个人不再说话,平躺在平房上装睡,辗转反侧,各怀心事。
长旺打心眼里也看不上陈小果,讨厌他那幅不会看人脸色,死皮赖脸的衰相,人又长得那么瘦,衣服宽宽式式的挂在身上,痴痴呆呆的傻笑着,没头脑没思想。
要不是因为他是丽君的弟弟,陈关友的儿子,长旺才不稀罕和他在一起呢。
陈小果悄没声地溜下楼的那一刻,长旺看得一清二楚,他甚至有爬起来制止他的冲动,可是一想到躺在家里怀着自己孩子的丽君,他又忍住了。
说起来长旺也喜欢从小到大村子里的“孩子王”德发哥,姑姑和德发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姑姑嫁给小果,亏得要死。
可是德发哥太穷了,养活自己都成问题。啥时候能给姑姑一个家呢?这个自己小时候盲目崇拜的穷小子,又算得了什么呢?——世上还有比穷更可怕的吗?
对于如母如姐的姑姑,小时候姑侄一起长大,自己确实让姑姑操碎了心,自己对姑姑也是狠了些。自从自己和丽君在一起,重新审视自己和姑姑的关系,这么多年第一次对姑姑有了愧疚之心,体验到姑姑夹在自己和妈中间的有苦难言。
但他在心里还是习惯无视这个谦卑的姑姑,享受姑姑的忍让,宽容和付出。
长旺翻来覆去睡不着,心一直提在嗓子眼里,生怕要弄出什么大事。
这样担心着,闭上眼睛想着心事,不知啥时候,睡眠闷棍似的猝不及防一下子打他入黑暗的深渊,长旺像睡死了过去一样,一时间啥也不知道。
天蒙蒙亮,长旺听到楼下吵吵嚷嚷。
长旺的脑子“嗡”的一下。
天哪!果然出事了!怕啥来啥,姑姑太傻了。为了她的傻,长旺再一次流下泪来。
有主事的自家人开始汗流浃背地帮忙张罗起来。
户族里年岁最长,辈份最高的老人名字叫张德泉,户族里“德”字辈的人在整个祖寺庙只剩下他一人了,人称“泉爷”,他年过八旬,身体还算硬朗,偶尔还能帮三十多岁的孙子家放放牛。
多年来,户族里大事小情都由他老人家主持。他听说户族里出了这档子不幸的大事,也拄着拐杖跌跌撞撞地赶到了河边。
大旺方寸大乱,傻愣愣的坐在妹妹旁边流汗发呆。火辣辣的太阳照着他悲戚无助的脸,活像一张倒霉的诉状。
泉爷毕竟是见多识广的老人,他见大旺的样子,知道这孩子是魔怔了,啥事儿也干不了,再这样下去,保不齐大旺的身体就要出大事,怎么得了?
泉爷叫过铜萍。
“他大嫂,派出所都来过了。你懂得,天热,留不得。女娃人太年轻,没啥可留的,就入土为安吧。”
“是,是,您老人家说的是,全凭您老人家做主。”铜萍不住地点头。“你看着大旺见不得一点事儿,早就傻了……”
说时迟 ,那时快。铜萍的话音还没落,
烈日炎炎的响晴白日突然变了脸,瞬间乌云堵暗,伸手不见五指,片刻天边掠过一连串扯长的白花花蓝荧荧的闪电,紧跟着是爆竹似的惊雷“轰隆隆,轰隆隆”响起来,雷声少有的尖锐响亮,惊心动魄,“噼里啪啦”的轰炸,雷轰火闪,平地刮起一股狅风,卷起沙土遮天蔽日,仿佛世界末日般惊悚鬼魅,所有人都吓得魂飞魄散,心“突突”的跳,大人吓得捂住孩子的耳朵,不敢大声说话,有女人吓得扯着孩子拼命的朝村子的方向跑去。
雷轰火闪下出现令人触目惊心的一幕,一大群男女老少,大呼小叫着发疯似地朝村子逃窜。
仅仅几分钟,人们还没有跑到村口,天一下子亮了,抬头看天空,乌云飘走了,雷熄了,闪电灭了,太阳又好端端的炙烤着大地。
一切都好像从没有发生过。
男人女人们拖儿带女回到家,仍心有余悸,心惊肉跳,嘴唇哆哆嗦嗦,脸色灰白。
回家半天没有平静下来。说起这怪事,啧啧称奇,可是留在村子里的人都跳起来死抬杠,说根本没得回事儿,太阳一直白亮亮,火辣辣地照着,热得要死,哪里有丝毫打雷扯闪的迹象,至于要下雨,简直是笑话。
村子里距离小河边还不到300米,怎么可能会发生这样违背常理,匪夷所思的事?事情。
双方各持己见,争论不休。
所有人都想到了那个一直漂浮在河面上,用手牢牢拉住树枝,不肯沉底,溺水而亡的可怜姑娘。
没有人知道这个瘦弱的女孩子,在那个月光如水的夜晚,究竟经历了什么锥心之痛才使她痛不欲生,她死之前又发生了什么,她定然死得蹊跷,死得冤屈!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在这个烈火烹油的夏日午后,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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