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强回到区局，副队长就让张建强赶快到副局长办公室，高副局长正在等他。平时，张建强很少去领导办公室，副局长办公室在区局七楼，整个楼层，都是局领导的办公室，有门禁，没有权限，根本进不去。
张建强心里七上八下，出了电梯，果然一道玻璃门挡住去路。张建强拿自己的门卡试一下，玻璃门无动于衷。正当张建强手足无措之时，从玻璃门里出来一位领导，张建强一看，正是早上给自己打电话的那个局领导，张建强高兴地走到门口，想借机进门。那个局领导见张建强想进门，看了张建强一眼肩章，表情严肃地问张建强是谁，找谁，这会领导都休息了。
张建强没想到，这位局领导根本不认识自己，似乎有点失望，本想说自己就是早上通话的那个，但一看领导堵住门口，冷冷的脸，根本就没有让自己进门的意思，觉得没有必要拿热脸去捂人家冷屁股，便退后两步，吱吱唔唔说找分管领导。领导见张建强吱支吾吾，一闪身，通过了玻璃门，玻璃门又自动合上。
正在这时，高副局长电话又来了，质问张建强怎么回事，还不赶紧过来，张建强赶忙说，已到了七楼过道，让玻璃门挡在外面。正在等电梯的那位领导，听到张建强的对话，听出高副局长的声音，走过来，一边刷门禁，一边说，你是不是经侦的，经侦大队长张建强。张建强见领导主动为自己开门，赶忙点头称是。那位领导说，早上还通过电话，怎么就不会言语一声呢，早说不早就进门了吗！张建强连忙说，不好意思，怕麻烦领导。那位领导又说，有什么麻烦的，举手之劳。说完，拍拍张建强肩膀，小伙子，好好干！
正在这时，高副局长从里面走道过来，准备给张建强开门，见到那位领导正拍着张建强肩膀，有点诧异，便回头走向办公室。张建强见到高副局长身影，赶忙通过玻璃门追了上去，一边喘着大气，一边解释道，门口碰巧遇上的，碰巧的，他出门，我进门。
高副局长揶揄张建强，好呀，巧遇好呀，选日不如撞日，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靠山好进步！张建强知道公安内部有讲究、有规矩，谁带从谁，谁管服谁，不好乱站队，但没想到高副局长会如此酸。
走进办公室，廮副局长一屁股坐到办公桌后面转椅上，明明身旁就放着座椅，高副局长也没给张建强让座。张建强只好站在办公桌前，躬着身子，等待训话。
据心理学研究，在一个组织里面，地位、权威与身姿成反比，躺着的比坐着的厉害，坐着的比站着的厉害。管理学进一步研究，领导办公桌前的座椅，有许多奇妙的功用。一、是个摆设，看起来，让人觉得领导是平等待人的。二、是个待遇，组织中讲究平起平坐，能坐着跟领导说话的，也都不是一般人。三、是个考验，考验人的心智，座椅不是谁都可以坐的，只有领导让座，才能坐。有些聪明的家伙，就是领导让座，也不会坐，一站到底，以示对领导的敬重。四、是个道具，观察一个人的生性，看坐姿，屁股是坐三分之一、二分之一，还是满坐，是翘着腿坐，是抖腿坐，是靠背坐，还是仰脸坐。
高副局长谙于此道，心理上碾压，最实用的办法，就是让下级站着。上学时，老师惩罚调皮的孩子，也是用这办法，给我站起来，给我站到后墙去，给我站到前面来，给我站到门外去。高副局长这会让张建强站着，也是一种惩罚。高副局长内心世界，你张建强任务完成怎样，也不知道主动来汇报。你张建强见到管干部的领导，就动了小心思，不管内心有没有这样想法，必竟自己看到拍肩膀场景。现在，就等张建强主动认错。
张建强见高副局长冷着脸，一言不发，心想领导忙了一夜，中午都不休息。而自己呢，还得空跑去茶室吃饭，觉得不应该。于是，低头对高副局长说，知道错了。高副局长问错在哪，张建强回答不该出去吃饭。这显然不是高副局长想要的答案，高副局长张口怒吼，你就知道吃，除了吃，就不知道还会干什么，就知道翻墙头，拍马屁，案子办得怎么样呀！马上区长马上听汇报，你怎么交代呀！
张建强知道，高副局长最想得到的，就是冯家患者所谓中毒的原因，一个合情合理，能被公众基本能接受的原因。早饭后，张建强反复想这个问题，这个复杂离奇的案件，结果、结论，不可能一天时间就能水落石出，牵扯到方方面面，特别有些案情，还在侦察中，不好对公众说明，事情自然就说不周全，说不周全必然引起质疑，质疑一多必然引起舆论反弹，与其越描越黑，不如删繁就简。因为，基本面已清楚，第一，冯家三口感染流感，而且是感染疫区的流感，冯家无话可说。第二，冯家用药来源不明，但药盒尙在，有冯石柱签名，药盒上生产日期，超过了两年保质期，这些都是事实。有这两点，初步结论可以表述为，冯家三人感染疫区流感，服用过期药品，药物对病毒不产生疗效，病毒发作，致患者呕吐、发烧。经卫生部门及时抢救，转危为安。
上午，在监管局等候局长田守业时，张建强把自己思考的结论写在纸上，征求监管局秦林江的意见，秦林江认为基本事实清楚，这样的结论能说得通，有证据支撑，基本可行。有了秦林江的认可，张建强增加了一些底气。
张建强这点底气，比起高副局长的怒气，能算什么呢，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张建强想，高副局长着急，也是可以理解的。设身处地，区长大他三级，上了区长办公室，高副局长不也得毕恭毕敬站着挨训。何况，高副局长早上还给自己拿了茶叶。犯不着跟领导计较什么。
张建强知道，高副局长的火来得快，去得也快，对高副局长说，领导不生气了，都是自己工作没做好。边说，边把那张写上结论的纸递给高副局长。高副局长认真看了两遍，说，这样说，似乎说得通。让张建强坐下说说其中道理。张建强一看手表，对高副局长说，时间不早了，去区政府，边走边说。
幸好离区政府近，公安高副局长踏着整点进入区政府会议室，办公室主任开宗明义，说明会议目的，要求各单位汇报时，讲重点、讲现状、讲结论，技术性问题不作讨论。先易后难，发言顺序，镇政府、宣传、卫生、监管、公安。
区长、常务、常委部长、周思民、办公室主任坐一边。公安、卫生、监管、宣传、镇政府坐对面。与上次会议不同，卫生局、监管局两个“一把手”参加会议，公安局和宣传部没有变化。区长等五位领导亲自出席，这阵势，这气场，着实让部门参会领导有点小紧张。
镇政府、宣传、卫生局的汇报自然简单，顺利过关。镇政府汇报，副镇长专门到医院，对冯家进行了抚慰。目前，冯家情绪总体稳定，唯焦急冯老伯不知去向。宣传汇报，网上小视频、照片已全部删除，但源头尚未查清，网上仍有杂音。新闻发布会准备工作正在进行。卫生局汇报，三名患者状态平稳，不会出现反复。疾控中心已对冯家住处进行全面消毒，内部发出通报，要求做好新型流感预防工作，流调待找到冯老伯后，继续进行。
（连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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