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天降大雪,冷气砭骨,恋着热烘烘被窝不想起床,还是昨晚睡前一通猛吃,塞得肚滚腰圆,撑着睡过了头,疑惑年龄大了,不管金山玉柱都只想横着躺,反正今早不知第几次违背了睡前的决心,等到终于一骨碌爬起,半睁了一只眼模糊着觑手机上的时间,才不觉心内长叹一声,又晚了!
但日常的紧要事务不能不处理,俗话说管天管地管不住那啥,不慌不忙处理完毕,屁颠屁颠跟着早上楼等我的爱人从三楼奔下,只盼着一路绿灯,一帆风顺,二龙腾飞,比翼并肩,如昨天一样,下了小车上公交,只趁个及时雨宋江般,赶趁得一切刚刚好!
虽然大雪初降,但并没雪大路滑,只因市政作为,组织人连夜清雪,城市道路已然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在昏暗的路灯光下,黑黝黝如洗了一般明亮。
今天运气实在是好!绿灯开路,没几分钟就开出了兰花路。公交站牌前停下,爱人把手机举着,伸展着胳膊,身体后仰,头尽量靠驾驶座背上,眯缝着眼艰难地瞄着手机上的“车来了”:“还有五分钟……”
我埋头看手机,专心致志准备着今天要发的文章,昨天爱人公园里拍的落日图着实好看,可以当作封面图。
“哎呀,六路!”爱人一声虎啸,我心噗通一声山响,吓得赶快收手机抬头,右手下意识地去摸车门把手,爱人却哈哈大笑:“骗你呢骗你呢!”我全身肌肉一松,这才感到刚才的紧张,软塌塌瘫座位上,白他一眼,正要说话,车门忽然大开,冷风嗖地涌进来,跟着探进来的还有同事老马的头和半截身子:“下来下来,鲲要去送,正好坐上。”我来不及品咂这从天而降的幸福,急忙忙跳下车。老马在后面一声喊:“老鹏你赶快回吧!”随之“嘭”地一声关门,愣是把爱人的不知是打哈哈声还是别的什么谢谢之类的话硬生生关在车内。
“快快快,快快快……”老马大步跨过我身边,前边引路,一副咋咋呼呼热心热肠的派头。我这时倒不慌不忙跟在后边,还悠悠慢慢说着俏皮话:“咱自己车,又不是干公交,那么快干嘛!”
“哈哈哈……”老马永远不会接不着话,哪怕只是一阵笑声,也让你领受到她的热情,“鲲今儿要去镇上办事,正好方便,送我们一程。”
夜色朦胧,晨光熹微,一辆黑不溜秋的长方形工具车停在爱人车后的路边,看起来不像老马平时开的那辆。老马打开副驾车门,探身问着那边的司机,可不可以坐下这许多人。我心里疑惑,看来里面已经坐了有人,不知是谁。
鲲一面连连答应可以,一面示意我坐后面。老马一边往副驾坐,一边说,应该靳老师坐前面。我这才知道应该是靳老师已经在里面了。
从后车厢上来,里面已经坐了俩人,其中一个往里移了移,完全空出边上的位置给我坐。幽暗的视线中,我模模糊糊猜到应该是靳老师爱人,她也在小镇上班,两个早出晚归,夫妻双双上班下班,天仙配一样的一对儿。
那边的靳老师早侧转身昂着头,目光从他爱人的肩头扫射过来,看着我说话:“鹏把你送这儿了?真好呀,人家天天送你。”“这算啥,他没工作,这是工作,哈哈哈……”我开着玩笑,看见他右手轻抚着爱人的后背,还不时地安慰似的轻轻拍拍。一路上,我们说说笑笑,靳老师的手一直没有离开过爱人的身体,一会儿拍拍肩,一会儿抚抚背。我想,这俩人,都老大不小了,难道昨晚一整夜还没亲热够,来车上继续温柔腻歪,真是有点嫉妒又羡慕。
而靳老师的爱人,那位比他小着五六岁的女人,向来不爱说话,平时我们坐公交经常遇见,一路上不管我们聊得多么热火朝天,她都默默无语,有时我还会忘了靳老师和她是一家,有一次竟然开起靳老师的过头玩笑,说过之后才想起他爱人在车上,忐忑了好一阵子。
今天在这么逼仄的空间里,我们三个人坐这后面的三个座位,并不宽松,但也够坐。老马和鲲、我、靳老师,我们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热闹闹,她不但不声不响,而且几乎是一动不动,任由丈夫那么半扶半抱着,几乎斜倚在丈夫肩上。
我感到纳闷,也想逗她开口说话,便就着话题说爱人拍了下雪的视频,并手机上找出来,探过去,伸到她脸前让她看。她动了动头,歪着认真地看了,说:“这是开着车拍的?他那天来接你的吧?”
总算说了话。
到了小镇,他两口儿一再申明让我们先走,不要绕路送她到医院门前。但是老马和鲲热情如火,直译要送,车子沿着六路车的惯常路线在医院门前停下。
靳老师从左边车门下车,我从右边下车,车门边的路上,结着少许融化雪水形成的冰面,旁边还有一些洁白未融化的雪层。我轻轻踩在格擦擦作响的雪堆上,离远一些,开着车门,让下她来。
她扶着车门边,很小心地下车,一只脚踩地,另一只下来时,忽然“哎呀”一声,扶着车门,腿弯着,那只脚尖点地。我连忙说,怎么了,她强撑着放开手朝我摆摆,笑笑说,没事没事,腿麻了。
“小心点,慢点走。”嘱咐了一声后,我便转身上车。
天光大亮,车内宽敞,我这才发现,空荡荡展现在我眼前的右边位置原来只有一个,刚才一路她看起来实实在在坐着的那个位置只是两个座儿中间的一个空档,深深的陷下去的大坑似的横亘在中间,空空洞洞瞅着我。
她的这一路的不说话默默无言“装模作样”,他这一路的无声安慰细细体贴……
原来如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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