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好友老石要结婚了。

一年前，他问我，结婚后有什么感受？

那时，我结婚还不满一年。虽说家里添了个小生命，琐事多了许多，但由于自己带孩子，凡事全凭自己拿主意，我们也没觉得麻烦。所以，我们夫妻的相处大体同以前一样。

如今，又一年过去，我的感受比以前深了点。

2

许是成长中见父母争吵太多，所以无论对爱情还是婚姻，我都不是一个有安全感的人。

和先生是初恋，恋爱七年间分分合合，一直是他在领跑。终至婚姻，用他的话说是水到渠成，而我，仍然诚惶诚恐。

人生而自由，结婚时我就做好了离婚的准备，是心理准备。

我曾郑告我妈，如果有一天我和先生过不下去，绝不相爱相杀。就算她和爸不同意，不许我回家，我也会离婚。

我早听腻了她对我爸的抱怨，我赌气却也认真地告诉她，爱恨要干脆。我才不要一辈子在孩子面前抱怨配偶的不是！

这些话近乎冷酷，但我也和先生谈过。公婆半生恩爱，他没有我的凌厉，所以他对我的冷酷也未置可否。

我的这种冷酷被柔化发生在一次吵架后。

吵架的原因大概是我语出不敬他生气了，继而在孩子哭闹时置身事外惹我大怒。

我的发怒方式同我妈如出一辙——冷战，顶着一张冷脸出没。先生向来气性短，他本意求和却没想到我反倒发怒，于是硬撑着和我顶了起来。

他坚持要我认错，我怎么也不肯，于是在卫生间门口展开较量——我要关门洗澡，他坚持推门理论，那道门在我俩你推我挤中来回扭动……

说实话，恋爱七年我们都没有发生过双方都热气腾腾上阵的争执——顶多就是我埋怨两句掉些眼泪他赶着去擦罢了。

可今天……

遇强则强！我决定和他拼了！明天我就离家出走！反正这样的画面我早就预想过了。

推挤之间，他抵在门边的脚被夹到了，发出“哎呀”一声，继而弯腰抱住了脚……我愣了一下，趁机关了门……

我知道这下更糟了。

我背靠着门，心生悲哀……冷静了一下……担心孩子突然醒，就赶紧洗了澡回卧室。路过客厅时，眼睛的余光瞟到他坐在饭桌前，头埋在双臂里趴在桌子上……

我们都很内伤……

之后，我关了灯躺在床上回忆整个吵架过程，眼泪一滴滴流出，粘湿枕头……

后面怎么办？我也不知道。

过了好一阵，他推门进来……我装睡……他在门口站了会儿，走过来坐在我身边。

继续装睡……眼泪却流了出来……他发现后强拉我起身，去了客厅。

我们相对站着，我低着头，眼里淌着泪，不知道该说什么……听到他揩鼻涕的声音，也哭了吧。

正想着，他已经把我搂在怀里，说“以后不吵了，我们从来都没有这样吵过架”。

我没说话，搂紧了他，眼泪又开始决堤……

两个人都没说话，就那么抱着，五六分钟后松了手，相视而笑。谁也没再提吵架的事，生活瞬间就回到了往常。

这场架以这种方式收尾，是我没料到的。事后，我又惊奇又暖心。

唐代女诗人李冶写过一首《八至》：

至近至远东西，至深至浅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原来，夫妻间的亲疏可以转换的这么快。

过去我一直觉得，争吵是夫妻关系的底线，底线来了，关系多半崩塌。可是那次吵架，让我看到在底线问题上，先生的大度大气。我开始体悟到，这种大气大度来源于实实在在的爱，这爱，不会因为我的任性而消失。无论怎样，他都是爱我的。

这件事后，我不再对婚姻患得患失，不再彷徨，我从心理上和他结了婚。

3

从前，凡听闻我们恋爱七年的人总觉得惊讶，以为七年中藏着怎样惊天动地的浪漫。

这也难怪，能够一恋到底的爱情本就不多见。可我们真的只是普通的再普通不过的人。对爱情，我们都经历过从不懂到懂的过程。脾性，也都几经打磨，真是一路相扶成长至今。比那些没有走到最后的恋人，只是多了一点耐性而已。

当然，我确信自己足够幸运，能够邂逅良人，不曾被骗，也不曾被辜负。

如今，若让我回答：七年恋爱和两年婚姻相比，哪一阶段的爱情更美？我选择婚姻。

因为，恋爱中的爱情没有柴米油盐，没有烟火气，失了人间味，到底是轻飘飘的。结了婚，这份爱意能够在柴米油盐，孩子的屎尿屁，各自生活习惯和癖好等林林总总中百步穿杨而过，这爱才算落了地，扎了根。

爱尔兰诗人威廉·巴特勒·叶芝在《当你老了》中写道：

多少人爱过你青春的片影，爱过你的美貌，以虚伪或是真情，唯独一人爱你那朝圣者的心，爱你哀戚的脸上岁月的留痕。

我想，从最初到现在的九年里，到现在我终于有底气说，这份岁月的变迁，我们都承受得起。

祝贺老石！也希望每一个你都爱在当下。因为，咱们都只有这一个一生，辜负不起，不是么！